长舒出一口气,庆幸还好是个梦。
等一下,胸口好像还真压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扒拉。
一摸,热热乎乎的。
抬头再一瞅。
冯鹄的小肉脸窝在被子里,小孩儿的腿不偏不倚搭在他的胸口。
这小孩儿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床上来了,偏偏睡觉最不老实,小陀螺一样旋转入睡。
刚被被噩梦折磨过,达米安本就烦躁到了极点,看到这个情景,鼻子重重喷出股股热气。
抓住小孩儿两只脚拎起来,举起手想给小孩一顿削,却又在手即将碰到小脚丫的时候改成了挠痒痒。
冯鹄扭动身体,大笑着醒了过来。
眼睛来不及睁大就对上了舅舅冒着火焰的眼睛。
冯鹄吓坏了。此时的舅舅就像一只喷火龙,嘴巴一张就会喷射火焰,燃烧的火焰要把周围通通烧做灰烬。
小孩儿搞快求饶。
“我再也不敢了,舅舅。”
“不敢什么?”
“不应该偷偷跑过来的,我这就回自己房间。”
小孩儿抱着小枕头起身去穿拖鞋,瘦小的背影耷拉得厉害。
达米安也不是真的要和小孩儿置气。
回想起这几天拒绝了几次入室邀请,心里多少过意不去,再说小孩儿挺喜欢自己的。
小孩儿还没够到拖鞋,达米安手臂一勾,将小孩儿拉回怀里。
“舅舅?”冯鹄带着鼻音。
“就在这儿睡。”说着拉过被子给孩子盖上。
“下次想来不用偷偷摸摸的来,大大方方的。”
冯鹄破涕为笑,“可是你这几天都不让我来,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净瞎说,谁让你睡觉的时候夜夜打太极,那武林秘籍练习得太勤奋,看把你舅舅踹的。”说着达米安抬起手臂展示证据。
“对不起嘛,原谅我吧舅舅,好舅舅。”冯鹄抱着舅舅的手臂撒娇,又是吹吹又是揉的。
“你个小鬼。”实际上他拿冯鹄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晃神,达米安脑海里过电一般的疼痛袭来。他扶住额头,视线模糊间看到了一个女人,女人坐在沙发上,笑容温和,他没在现实中看到过她,但他知道这是冯雪冰。
冯雪冰拉着他的手放在她高耸的肚子上,手放在肚皮上的瞬间有个小脚丫调皮地踢在他手掌。
“姐你瞧,他在和我打招呼。”
冯雪冰笑着摸摸肚子,对着肚子道:“宝宝知道这是舅舅啊,快叫舅舅。”
“舅舅在这里。”冯张恩也对着肚子说话。
两个人相视一笑,幼稚得不得了。
“冯鹄。”
冯鹄听到舅舅叫自己,他转过脸。房间里并不是一片漆黑,床头柜上有个小猪形状的小夜灯。
小猪夜灯还是他妈妈上学的时候买的,年份久了,光线不似从前,散发着橘粉的柔光。
“怎么了?”
冯张恩揉了揉小孩儿的脸,“再叫我一声舅舅。”
冯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照做了。
他看着舅舅,总感觉和刚才不一样,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他翻过身紧紧抱住舅舅,不甘心地又叫了几声。
冯张恩垂下眼眸,摸着他细软的头发,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冯鹄抬头借着微光望着冯张恩,仿佛眼前人眨眼就会消失一样,所以得盯牢了。
“睡吧。”冯张恩柔声道。
冯鹄这才闭上眼睛,虽然眼睛闭上了,手里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待孩子呼吸平均匀,衣角处的力量放松,冯张恩也缓缓闭上眼睛。
橘粉光下,一颗泪珠格外的晶莹。它像坠落的星子,顺着眼角滑进鬓发,最终隐没在枕头里。
回到教室,陈文洋瞧着他提了两个硬挺的袋子,还以为是什么新奇东西非要看,等真的打开袋子后一怔,看看袋子里,又看看达米安,“你干嘛?要倒卖试卷啊?”
达米安把袋子挂在课桌边的挂钩上,放好,“这个不卖。”
“不过就最近的行情来看,试卷不一定卖的动。”陈文洋捋着不存在的胡须分析,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不会是左简给你的吧?”
达米安不说话。
陈文洋瞪大眼睛,恨不得一脚踹飞他手里的书,“我靠,你还要不要小命了,不是才给你一大叠试卷吗?怎么又来这么大一坨!”
自从上次做了那个古怪的梦,他硬是又用功了几分,那架势要把自己往死里学,家里人包括陈文洋他们都看不过去要他别太拼。
黑眼圈已经比眼睛还大,活像被人邦邦打了两拳。
只有左简还笑呵呵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今天送来比他枕头还厚还重的一沓试卷。不要命的叮嘱他快点做完。
达米安手里握着笔写写写。在左简面前,一副被人欺负也不会做声的老实人样儿,看得陈文洋肚子里一股无名火。
当时他听说冯张恩去找左简问题目也是大吃一惊,更没想到左简居然会答应。
现在看,这个万年老二就是要整死昔日第一名,好让自己坐在第一名的宝座上可以高枕无忧。
陈文洋一头扎进课桌——他手机就藏在这里边。给贡达发了条信息,问:“去不去打球”。
很快贡达回复:“怎么个事?不是要学习吗?”
“今天我就想挥洒汗水有问题不成吗?”
贡达也不废话:“放学了老地方见。”
陈文洋按掉手机,没做两道题,很快手机又亮屏了。
是贡达发过来的一个动态表情包,旋转的狗头组成大大的点赞。
土里土气。
陈文洋笑了,此狗不是别家狗,正是贡达家的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