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第六天,这天他才知道原来这位神秘的前桌叫”左简”。
让他惊讶的是左简居然是那天的少年。
左简剪短了头发,光洁额头露出来,人显得精神不少。不过比起达米安那近乎寸头的短发要长得多。
学校对在校学生的发型有要求,男生前不遮眉后不到脖子,女生不是马尾就是妹妹头。统一的服装往身上一套,像工厂批发的玩偶。
左简走到课桌旁挂好书包,手指指节纤长,因为没什么肉骨骼分明,眼睛看过来,淡色嘴唇弯起一个弧度。
是一只白蝴蝶,面对这个人时脑袋里最先出来的画面永远是一只白色蝴蝶。
蝴蝶离他忽远忽近,闪烁的翅膀近乎透明。
他不记得以前见过这种地球生物,可只要回想眼前少年那只白色的蝴蝶便会飞入跟前扣击胸口的骨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会传遍全身。
这种感受太陌生,他不喜欢,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对他有种天生的吸引力。
就像一个陷阱,这很危险。
相较于两人初见时的苍白,左简现在气色要好太多,至少脸颊有颜色,不再是一张白纸。
陈文洋上课前串班,老班明令禁止不让发生串班行为,陈文洋才不信这个邪,被抓了一次后收敛了些。
但他脸皮厚,风头一过,立马恢复先前死出。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融洽。
陈文洋走过来,待左简坐好后撞了一下达米安的肩膀,抬了抬下巴,声音放轻,像在说悄悄话,“左简哎。”
达米安摸着肩膀,奇怪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说这还用你说,“然后呢?”
陈文洋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移到前面左简身上,隔几秒后突然开怀地笑了,伸了个懒腰,仿佛身上有什么重担在这一刻得以丢弃,没头脑来一句,“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没听懂。”
陈文洋揉着扎扎的一点也不柔软的头发,瞅着桌面上铺开的纸张,“就是要这个效果,看你的书吧你,字写这么丑。”
“你,人身攻击!”达米安遮住草稿纸上写的字,脸颊要烧起来。
他觉得陈文洋在转移话题,话里有话的样子不要太明显。但他不会去深究,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滑头,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可是不管怎么也不能攻击他的字,这很没礼貌。
满满一页练习的是简单的基础汉字,教他的是我们的冯鹄小老师。
小老师自从开始教达米安认字后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小小的身躯光芒四射,在幼儿园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把老师吓了一跳。
“你写的也不好看啊!就你那字也好意思说我?”达米安不服,人类对于文字书写有一套审美。
陈文洋的字他看过,那字写得跟枯草梗似的,简直是丑得惨绝人寰。
再说了他一个外星人用不了多久就回去了,趁着这几天学几个简单的字,回到家展示给哥哥看,哥哥一定会夸他的。之后把这段时间悲惨的经历说给哥哥听,说不定哥哥会给他大大的安慰奖励。
想到奖励竟然有些小激动。
陈文洋说:“我那是艺术,你不懂。”
“得了吧你。”达米安白了他一眼。
陈文洋耸耸肩,厚面皮老艺术家对这点伤害表示不屑。
瞧达米安护崽的劲头,忽然起了坏心思,他假装要去抢达米安护在身下的纸。
左边扯一下右边拔一下。
可能陈文洋演得太逼真,一副要把他的字夺过去粘贴在宣传栏,让全学校的人一起大声嘲笑的劲儿。达米安急了,誓死保卫练习纸。
激烈战斗中,达米安杀红了眼,没掌握好力度,给了前桌一个肘击。
只听前桌一声隐忍的闷哼。
陈文洋和达米安两人蓦地静下来。
达米安咽下口水,默默接受着前桌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你是在报复我吗?”左简说。
达米安疯狂摇头,虽然他不知道冯张恩与他之间是否有恩怨。
但他从何觉那里好像听到过一些是风是雨的八卦。
不管以前是什么样,但这次是他不对,他尴尬地说:“还好吗?要不我帮你揉揉吧。”
左简冷着把脸转了过去,达米安无奈。
再看到陈文洋,这个罪魁祸首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
可恶的陈文洋!
达米安后槽牙都要咬碎。
上课铃快到了,陈文洋也笑够了,扶着笑得直不起的腰回自己班级。
谁知他才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贱兮兮的来回挑眉。
达米安立马站起来,那架势就冲着揍人去的,陈文洋非常识趣地溜了。
送走陈文洋,达米安收回目光的同时不由得将视线停留在了左简背上,视线蔓延,少年人偏瘦的身体在笼罩在薄衫之下,衬衫雪白,少年人的皮肤更白,甚至病态。
左简好像很喜欢撑着下巴,这会儿又换了一边撑着脸颊,从后面能看到发旋那几根叛逆的发丝跟着晃动。
大课间要跑操,这是何觉最讨厌的环节,每次要动起来就一副蔫吧草样儿,完全没精神。
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文化课都行,跑操对于他来说没挑战性。继上次冯张恩的记忆出现后,已经好几天没再出现任何片段,每节课都上得要死,却又什么都听不懂。
屁股都坐扁了不说,还会有老师点名他,如坐针毡。
他坐在这里纯浪费时间,还不如放他出去找飞船,白天没时间,只有下晚自习了他才有时间去找,还要防着金桂花。
回去太晚免不了一顿输出,说来说去也只有几句重复的话术,耳朵要起茧。
何觉像狗刨似的划着手,脸涨得通红,“我,我要死了……”
“要是,能,能和左简一样不用跑就好了。”何觉大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