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河边，那个与冯张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开始讨厌这条河了，那么清澈又那么冰冷。

“都怪你！”他用力踢着地上长势很好的青草。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拿无辜小草出气简直幼稚，可能他也是这么想的，踢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干脆躺下仰望星空。

天上的星星很多，有的很亮，有的仿佛眨眼间就要消失，里面会有一颗是呜哩哇啦星吗？

晚风没吹多久，听见远处传来在呼喊声，侧耳仔细听，是在叫他。

不能就这么被找到。他连忙爬起来，被凶了一顿难受得紧，心里有口气憋着。

身处异乡连个寻求安慰的人都没有，人类都是骗子，说相信我是外星人但内心里，头都摇烂了。

真的很奇怪，他在屋子里看到过很多碟片，碟片整齐存放在纸箱子里，有一部分碟片封面上色彩怪异和上面还有露出夸张表情的人类，一问才知道是什么鬼片，讲的是已经死去的人类。

原来人类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愿意相信他是外星人。

抓了抓并不长的头发，不顾衣服裤子上沾的草碎，转身迈入一条小道。

小道往里走是居民区，走了一截后面又出现一截，胡同长得大差不差，要不是拐了好几下小商铺名字不一样，差点以为鬼打墙，兜圈呢。

又走了一小段，路面变宽，蜂窝一般挨着的房子逐渐甩在脑后，出现了一排规规整整的绿化树。

路是朝上走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往后看，夜色里的万家灯火像落在森林里的萤火虫，星星点点。路灯是叶片的脉络，连接整座城市。

人类的体力真差，还没登上最高处已经开始大喘气。需要更多的气体交换才能满足将要燃烧的肺。

一道光从后面打过来，是车灯。

他本不想理，但车在经过自己时忽然减速，喇叭还按了两声，他这才侧过头查看，后座车窗缓缓下降。

“好学生这么晚去哪里？”车窗内，少年苍白的面容在夜色中浮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达米安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说话，迈着腿上前一大步拉开距离，垂着头继续走，哭过的眼睛湿漉漉，半干的泪水挂在睫毛上，眨眼间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简直是一只落水小狗。

见对方梗着脖子，一脸警惕。对方轻嗤一声，黑色轿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但很快，达米安还没走出十米，那辆飞驰而过的车又倒了回来，红色尾灯照得他身体泛红，脚下影子相叠。

校服裤上面粘的草碎子在灯光下更明显了，达米安顺手拍拍。

少年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他的微笑轻盈却让人着迷，达米安晃晃脑袋，赶走那瞬间的恍惚。

“太晚了，要不要送你回家？”他的声音也是好听的。

“是遇到什么事了？”面对达米安的沉默，少年询问，倒是耐心。

或许是少年的语气太过温柔，或许达米安此时正需要一个宣泄口，“我是外星人。”他说的很认真，这是他最想说的话。

也是最想辩解的话，“我不是冯张恩。”

少年微张着嘴，似乎在消化这两句话带来的冲击，一时之间除了树叶摩擦摇晃的沙沙声，还有达米安紧张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少年说：“那你认识我吗？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达米安摇头，“但我白天见过你。”

“噢~明白了。”少年似乎懂了什么一般的神情，他看了眼手表，好似漫不经心。

“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达米安有些着急。

“当然。”

“我不是冯张恩。”

“我知道，你是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