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进了人类的身体那么自己的身体要怎么办?还能回家吗?他不敢去想。
他忽然很后悔跟着跳进了河里。
自从那天与这个人类见面后,魂魄与□□莫名分离,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归位。
都怪那个人类,要不是人类突然出现吓了自己一跳,说不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切都在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他害怕。
所以这一定是幻觉。
肯定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躺回病床,祈祷再次睁开眼睛时幻境消失。
许久金桂花才找回已经的声音,“恩恩啊,是哪里不舒服不?”她瞅着拔下针头的那只手背,已经没再流血。
没得到回应,冯成喜凑过来小声叫唤,“恩恩?”
“舅舅。”
几个人时不时叫几声,叽叽喳喳,最后他都烦了。
“我不是什么恩恩,不要烦我!”外星人心力交瘁。
人们面面相觑,主治医生向夫妻俩招手有话要说。
他们走到了病房外走廊。
“住院也有一周了,各种检查都做了,身体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医生扶了扶眼镜,食指点点脑袋,接着说,“他这里怕是出现了问题,出了这么大的车祸,能这样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
肇事司机当场死亡,监控上看少年是被生怼着撞,车都镶进护栏了,人也被甩进河里。如此强的破坏力,没成肉泥已经是奇迹,居然能毫发未伤,除了心率快了些愣是检查不出什么。
“那现在可怎么办啊?”
“头部做了CT做了核磁,该做的都做了,也没发现损伤出血的。这样吧,明天再复查一下,只是记忆方面的问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多熟悉以前的事物,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说不好……”
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冯家人好生伺候着但拗不过他一直吵着要去找自己身体。
经过检查,没什么问题让他出了院。
“我的身体就在那里。”他指着桥下面。
金桂花开着她的那辆二手皮卡,车开的极慢,唯恐悲剧重演。
提到桥,金桂花便觉心中不安。
好好的孩子出上学,偏偏遇到个酒驾的。都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自己不怕死就算了,但也不能不顾其他人生死啊,要不是命大,早和肇事者一起归西了。
兴许是祖宗保佑,回去多烧香多烧着纸钱去。金桂花在心中虔诚地合十双手。
“就是这里,让我下去。”外星人说。
金桂花靠边停好车。
外星人扣扣车门,又推了推,问:“这个怎么打开?”
“噢。”金桂花一拍脑门,走过去帮他打开了门,关上又打开教他如何使用。
两人来到桥下。
蓝色的身体安静躺在这里,如今在人类身体里的自己依旧无法触碰到真正的身体,伸手去摸全是空气。他不相信,一遍又一遍地去摸去够,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
也该庆幸是进了这个人类的身体,换了他人怕是连自己躯壳也无法再相见了。
鼻子一酸,突然悲从中来,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捂住鼻子,心想怎么用人类的身体难过鼻子还会疼。
金桂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任凭孩子对着空气捣鼓半天。
看到孩子哭了,心如刀割,蹲下搂住对方,拍拍后背顺气,“怎么了这又是?”
“我的身体呜……”
这傻孩子,身体不就在自己身上套着吗?哭得这么凶,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好好,身体身体。”金桂花胡乱顺着他的话说,搂着对方,让他头好靠在自己肩膀上。
不一会儿眼泪打湿了肩头衣服。
冯张恩从小喜欢外星人,凡是衣服一定要买印着外星人图案的。不止这个,像文具啊,零食啊,吃穿用通通都要外星人。
直到现在去看他床头还贴着瞪着两大眼睛,下巴像瓜子儿的外星人。
她不懂孩子的痴迷,就连失忆了也只把自己当做外星人,家人都忘干净了,就外星人忘不了。
笑道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
只希望快点恢复记忆才好。
皮卡开过一个分叉路口,后面的路面变窄,高楼变矮楼,马路两边逐渐出现了绿色。
屋外支了一个不锈钢棚子,将将能放下这辆破旧的皮卡。
“恩恩,到家了。”
“我不是冯张恩。”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本来还要去找飞船的没想到稀里糊涂上了这个人类的车。
他下了车,开始左右打量,屋前有一堵红砖砌成的矮围墙,围墙只到他腰上两寸的位置,站在墙下还能看见不远处来往的车辆。
围墙的一角种了点花,最近太阳毒辣,有几棵花被晒得蔫头耷脑,但旁边搭了架子的苦瓜长得不错,已经挂了不少瓜。
金桂花锁上车门,笑了笑,“我知道,不是冯张恩,你是外星人嘛。”
外星人满意点头,“你可以叫我…尤…※*…”他思考了一下,几次尝试,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最后放弃挣扎,“要不叫我……达米安吧。”
人类的舌头不听话,有一些音发不出来,最后只好掐头去尾说出自己的名字。
金桂花觉得孩子闹着玩儿,等有一天恢复记忆了再次回想起来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揶揄道:“还给自己取了个外星名儿了?”
达米安垮脸。
“好了好了,快进屋,你外婆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忙。”
“愣着干什么?快来啊。”
金桂花见他不动,回头催促道。
半晌达米安才不情愿地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