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遥没有回答,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对准了某个方向。
陈界衡和吴博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但什么都看不到。
几分钟后,江野遥下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光:“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一个猛禽的巢。”她展示相机里的照片,“在大概五十米外的另一棵树上,应该是某种鹰或雕的巢,里面好像有幼鸟。”
照片放大后清晰可见,一个用粗树枝搭建的大型巢穴,隐约能看到毛茸茸的幼鸟轮廓。
“这很重要。”吴博士仔细看着照片,“猛禽是顶级捕食者,它们的出现说明这个区域的生态系统相对完整。而且,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建树冠走廊,必须考虑对它们的影响。”
“也许不是影响,是融合。”陈界衡思考着,“如果走廊的设计能避开猛禽的巢穴范围,甚至为它们提供额外的觅食或观察点,那么走廊就能成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外来的干扰。”
这个发现让下午的工作多了一个新维度。他们不仅测量了候选树的数据,还开始观察周围的其他生物——鸟巢的位置,动物活动的痕迹,甚至昆虫的分布。
工作结束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森林染上暖金色,光影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
返程路上,三人讨论着今天的收获。数据很充分,思路更清晰,树冠走廊的概念正在从草图走向具体的方案。
经过一条小溪时,江野遥忽然停下:“等一下。”
她蹲在溪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采集了一些水样。
“这个溪流的水质很好。”她解释,“如果我们要在树冠走廊上设置小水池,可以用这种自然的方式引水,模仿森林中自然的水分循环。”
陈界衡也蹲下来,看着清澈的溪水:“也许可以设计一种‘集雾装置’的变体,收集空气中的水分,为走廊上的小型植物和动物提供水源。”
他们就这样蹲在溪边,你一言我一语,完善着这个空中生态廊道的构想。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在他们专注的脸上。
吴博士在不远处看着,心中充满感慨。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用镜头记录生命,一个用设计连接生命,他们的结合似乎预示着某种新的可能性,一种更温柔、更智慧、更持久的人与自然相处的方式。
回到基地时,晚霞正烧红西边的天空。晚餐后,陈界衡和江野遥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带着今天的资料来到木屋的小会议室,继续整理和讨论。
会议桌上摊满了测量数据、照片、草图和笔记。两人并肩工作,偶尔交换意见,默契得像已经合作了多年的搭档。
“这棵树的根系分布有点特殊。”江野遥指着一张照片,“你看,这一侧的板根特别发达,而另一侧相对较弱。这意味着它的重心可能偏向这一侧。”
陈界衡仔细看着照片,然后在草图上做标记:“那我们的连接点就要避开薄弱侧,主要利用强壮侧。而且走廊的设计要平衡树木的受力,不能加剧它的倾斜。”
“还有这个,”江野遥又翻出一张红外照片,“昨天晚上拍的,显示有黑熊在这附近活动。虽然黑熊可能不会使用树冠走廊,但我们需要确保走廊的结构足够坚固,即使有大型动物在下方活动或偶尔攀爬,也不会造成损坏。”
他们工作到深夜,直到吴博士敲门提醒该休息了。
收拾资料时,陈界衡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江野遥的手,两人都停顿了一下,然后陈界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今天辛苦你了。”他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你也是。”江野遥微笑,“而且你受伤了还这么拼。”
“值得。”陈界衡看着她,“这个项目,和你一起工作,都值得。”
他们离开会议室,走在回房间的走廊上。基地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小灯亮着,投下温暖的光晕。
在江野遥的房间门口,两人停下。
“明天,”陈界衡轻声说,“我们要开始画正式的概念图了。”
“嗯。”江野遥点头,“我会继续收集视觉资料,为设计提供参考。”
短暂的沉默。走廊里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
“昨晚……”陈界衡开口。
“嗯?”
“不是一时冲动。”陈界衡认真地说,“是经过很长时间的确认和等待后的自然结果。”
江野遥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我知道。”
“所以,”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今晚,我可以再吻你吗?”
这次没有等待答案。江野遥已经微微踮起脚尖,迎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昨晚更加深入,更加缠绵。陈界衡的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江野遥的手环住他的腰。他们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换着一个漫长而温柔的吻。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额头相抵,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彼此的眼睛。
“我有种感觉,”江野遥轻声说,“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们的工作,还有……我们,都在往正确的方向发展。”
“我也这么觉得。”陈界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河流终于找到了入海的方向,像种子终于在合适的土壤中发芽。”
他再次吻她,这次很轻,像盖下一个确认的印章。
“晚安,江野遥。”
“晚安,陈界衡。”
各自回房。
门关上后,江野遥靠在门板上,手轻轻按在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她的心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鸟。
隔壁房间,陈界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的指尖还留着触摸她脸颊的感觉,他的唇上还印着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