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雷暴来的又急又烈,就算是府城之内,街道也多有被淹没的地方,王旸一大早就组织城防司还有城中居民开始清扫街上的积水,被刮断的树枝,倒下来的各色牌匾,还有一些被淹没的店铺和人家,同时,他也命令自己的各部治中从事也清点人手,驰向城外,清点一下各个村落损失,是否需要府城援助。
此时正值水稻的重要时期,王旸一想到今年的税赋收纳任务,不停的叹道今年这场雨来的还真是不是时候。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老天爷的脾气,就是这么阴晴不定。
在早上的雨停之后,沈清就被红倚和小顺子穿上了防水用的皮靴,防水的外罩,红倚甚至想要把王爷的仪仗华盖拿出来,被沈清哭笑不得的阻止了——
一夜暴雨之后,益州闷热的天气终于带来了一丝清凉,天上一片云都没有,太阳的光芒隐隐约约的在天边显出了一点红光,沈清看着天色,嘴里喃喃的说道。
“急风骤雨,接大太阳。”
他把外罩的系带套紧,对着小顺子说道。
“走,跟我出去看看。”
因为这场暴雨来得急,赵平还被迫困在了那个村子度过了心急如焚的一个夜晚,待到天亮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告别了里正,带着牙人往府城的方向赶了过去。
他要去衙门处进行备案,有了农田,还有了院子,他就可以在成都府之内落户了。
如果三年之内不经商,他的商藉也能重新转为农藉,按照农人来收税了。
赵平看着天边的一际红云,他诚心诚意的在心里默默想到。
“希望殿下无事。”
此时的沈清,正驻足在他的这块试验田旁边。
老徐早就已经赶到了这里,他的心如刀绞,正在一边偷偷的掉着泪水,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被剧烈的暴雨水流冲击之下,已经倒下来的,还有那些全是泥点的叶片清理着。
一夜冲击之下,水已经漫上了他的大腿根处,沈清当机立断,直接吩咐小顺子。
“先放水。”
“徐叔你别急,还有救。”
现在已经没有下雨了,沈清自己大步的走到了田埂所在处,一锄头挖了下去,挖开了一个小小的凹口。
“就从这里开始挖,先把水放到和前几天一样的水平,水太深了!剩下的我们等会再说。”
他捋起了自己的袖子。
“老徐你先去看顾你自己的田,水就放到直到你膝盖左右就行了,接着再过来找我。”
老徐如蒙大赦,他七手八脚的从田里爬了出去,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他的脸上瞬间变花,老徐直接对着沈清磕了一个头,急匆匆的就朝着自己的田地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清继续说道。
“韩统领,我手边现在无人,只能使唤你了。”
韩彻原属于禁军所编,他的职责就是护卫皇室中人,待到王府彻底的建好之后,如果沈清想让他留下的话,他就会被编入王府护卫一职,虽然不能再常侍御前,但是他却能成为这位亲王实打实的侍卫第一人,而且这几天他观察下来,这位和瑞王所展现出来的气魄和能力和他之前在宫中所听闻的完全不一样——
再联想到他那要命的尊贵身份,皇帝嫡子,太子亲弟,到底是跟随谁比较好,韩彻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他恭敬的说道。
“任凭殿下调遣。”
沈清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这位韩统领是由太后直接拨给自己的人,沈清之前一直拿不准到底该拿他怎么办,但是看来,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的倒向了自己。
沈清默默的下定了决心,等王府彻底建好搬进去之后,自己还要再次清理一下王府中人,只留该留的人。
他吩咐道。
“叫两个人,去把我昨天放好的草木灰水抬过来,再来两个人,帮着小顺子一起把这个缺口扩大,我们要尽快的排掉农田之中多余的水,不然的话就会淹死了。”
韩彻迅速的吩咐了下去,而他自己则是牢牢的守在了沈清的身边,此时,寺庙之中的住持也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王爷!”
他的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僧衣的下摆和裤腿之上也全是溅上的泥点子,沈清的手搭在了韩彻的胳膊之上,被他从泡软的田埂之上提了上来,看着焦急的跑过来的住持,韩彻的放在刀鞘之上的手微微一动,刀身就弹了一丝出来。
雪白的刀光迎着阳光,那一点点漏出来的刀身就直接照在了住持的眼睛之上,韩彻冷声说道。
“就站在那里,不可离殿下太近。”
住持:……
住持只能停下自己的脚步,沈清微微的用了一点劲,韩彻把他提上来之后,这才走了过去,搜了一下住持的身上,这才放他走了过来。
住持和沈清互相合十行礼之后,住持这才语带急切的问道。
“王爷,您无事吧?”
沈清点点头。
“无事,师傅可放心,寺中可有事?”
住持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要是三皇子暂居在此的时候出了什么事的话,那大慈寺估计也不能存在了,他再次对着沈清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祖保佑。
“王爷果然福缘深厚,既如此,我还得去查看周围土地田地,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请王爷不吝赐教。”
沈清看着住持,他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我还真的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住持。”
“告诉周围的城镇乡民,把田里的积水放至膝盖处,之后再清洗干净叶片之上的泥尘脏污,这周围都有竹林,把竹子砍下来,昨夜暴雨冲刷之后,肯定有不少稻苗倒伏,轻轻的把未伤及根部的稻苗扶起来,插上竹片,让这些稻苗靠在竹片之上,可以让它们略微缓解一下。”
“这些事做完了之后,下午来我这里,我会教乡亲们如何尽可能的挽救这些稻苗。”
住持深深的看了沈清一眼,再次慎重的行了一礼。
“王爷宅心仁厚,我必将此话带到周围各大里正处。”
沈清点点头,住持说的话,可比自己说出去好用多了。
地头蛇嘛,这个时候就要发挥出地头蛇的作用了。
沈清愉快的想着。
此时,去抬草木灰水的侍卫已经走了回来,不过由于沉淀时间太短,水体依然十分的混杂,沈清略一思索,小顺子又在下面喊了一声。
“殿下,水够了没?”
沈清一看,水位现在已经基本降了下来,他示意还泡在水里的两名侍卫把缺口填上,小顺子一身都是泥的爬了上来,沈清对着他说道。
“辛苦你了,你还得跑一趟,回去院子里面,让红倚给我找个纱布过来,要网眼够大的那种,你自己先去洗洗,这些泥水不可在身上久留,怕留久了有病气。”
他同时也对着韩彻说道。
“那两位大哥也是,这本就是惊雷雨水,在泥地里面泡了一个晚上,我怕有什么寄生虫之类的,上来之后,就先去洗洗,最好的是用热水泡一泡被泥水淹没的地方。”
韩彻领命,低声的嘱咐了下去。
沈清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烈的日头,喃喃的说道。
“我们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老徐火烧屁股一样回到了自家的田里,暴雨平等的冲刷了这周围的所有的田地,除了老徐之外,不少人已经开始哀哀的哭泣,一边开始竭力的清除着被冲刷下来的淤泥,让稻苗的根部能够透气。
徐寒今日也没有去上学,这场暴雨也同时冲垮了乡学的房屋一角,先生让借宿在乡学之中的学生全部回到各自的家中,顺便告诉能见到的每一个同学,先暂时不要来上学了,等先生找人把房屋修缮好了之后再开学。
徐寒紧紧的捆好了自己的裤脚,这是为了防止雨天之后,那些吸血虫从裤腿的地方钻进去吸食人血,一旦被钻进皮肤,挑的时候特就会别麻烦,一旦断在了人的皮肤里面,甚至会高烧发热。
老徐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徐寒已经等在了自家的田边,不止是他,他娘也全副武装,准备下田,只有七八岁的小妹在家里,她也没闲着,她在家给一家三口做吃的,中午的时候给他们送饭。
老徐急急的对着儿子和老婆说道。
“放水!先放水!”
他直接扛着锄头跳进了田里,找到了他们家田地的缺口处,把压在上面的石头费劲的摆开,他大声的吼道。
“王爷说了!还有救!先放水到膝盖处!”
徐寒和老徐老婆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他们家的田地一共分成了三块,刚好一人一块。
沈清的试验田面积要小很多,但是工作依然不轻,小顺子匆匆的带着红倚赶了过来,小顺子换了一身紧紧的衣服,他再次跳入到了水里,开始细心的,一株一株的稻苗开始清理了过去。
特别是叶片的背后的淤泥,稻叶上面的淤泥清理说起来容易,但是叶片背后,其实才是它们的气孔所在,容易被人忽略。
而红倚则是拿着一块巨大的纱布过来。
这个是从厨房之中拿过来的,平时就是用来蒸包子馒头什么的,紧急的被红倚征用了,她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沈清捋起了自己的袖子,示意红倚和他一起。
“取水,不要下面的残渣。”
红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殿下直接把自己两条白嫩嫩的,从来没有干过粗活重活的胳膊拿着这块布伸到了水里,红倚发出了一声尖叫,但是沈清已经面色严肃的喝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