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点点头。
“你赶紧的，把家里的清水给我打个几大桶，我随便吃点东西就要去施肥了，不然赶不上了。”
老婆：……
她既无语，又心疼。
“行了，知道了，快来吃饭，晚上我和你一起干。”
夫妻俩放了一个灯笼在田埂旁，他们晚上的时候推着一缸水来到了田里，老徐一直在念叨五配一，徐老婆都以为自家老头是不是魔怔了，但是她在看着他从里面舀水出来的时候，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五配一。
老徐头嘱咐小妹告诉自家大哥在家温书，乡学先生怜徐寒聪颖，特意将自家的书籍借予徐寒抄录，抄完了之后徐寒还需要还回去，徐寒从乡学下学回家之后，就看到自家小妹急匆匆的提着水往水田处跑去。
徐寒：……
少年人已经初长成，他一把抓住自家小妹，问道。
“爹娘呢？你去哪？”
这大晚上的，爹娘不在，小妹一个人往外跑，也不怕摔着磕着。
小妹脆生生的说道。
“爹娘去照顾田里了，哦对了，大哥，你的饭食在灶上热着，娘特意交代的，你回家之后吃完饭碗筷放那就行了，你读书的事比较重要，赶紧去抄书吧。”
说完了之后，小妹手湿淋淋的去推了一下徐寒。
徐寒：……
他一把捞住了自己小妹，把她一起带到了厨房之中，说道。
“行了，别跑了，你等我一会。”
他放下了自己的书包，直接走进厨房之后，几分钟狼吞虎咽的就下了肚，接着，他一抹嘴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拿起家里的扁担，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来挑水，你在前面带路，小心点，别摔了。”
小妹眼睁睁的看着徐寒，她小声的说道。
“但是，哥不去抄书吗？”
徐寒揉了揉自家小妹的头。
“先生多给了我几天，不急，我总会抄完的，走吧。”
小妹这才高兴了起来，她帮着徐寒挂上了水桶，一大一小朝着水田的位置赶了过去。
还没到田里，徐寒就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他被呛得连连咳了几声，他娘听到了他的声音，从水田里面抬起头来。
她急道。
“你来干撒！快点回去！”
夏日蚊虫多，徐寒已经看到自家放在田埂上的灯笼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绕着一圈飞虫，他放下了扁担里面的水桶，小妹已经费劲的给自家爹娘提了过去。
旁边则是放着一口正在散发着味道的水缸，徐寒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不来，让小妹一个人？你们也不怕她摔着，放心吧，先生多给了我几日，爹，娘，你们干啥呢？”
娘的声音传了过来。
“嗨，还不是老徐，说什么这个是公子送给他的肥水，让他用在自家田里，什么五配一……哦，就是五瓢清水，一勺这个水，洒在田里就行，可以让稻种长的更好。”
她嘟嘟囔囔的说道。
“那个公子倒是好心，我倒是想什么时候去见他一次——”
老徐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别想了，我们平头百姓，到时候你说错话了，惹得人家富家公子生气，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娘不服气的说道。
“我年轻时可是人见人爱，也就不知道怎么插到你这个牛粪之上了！”
徐寒脸上想笑，他蹲了下来，按照娘所说的五配一，把豆饼水全部配好，缸中的水已经去了一半，但是他们田地面积大，还没用完。
徐寒兑完了一桶，就接了一桶空的回来，然后凑够两桶之后，又跑到坡塘之处打水回来，小妹就在一旁守着，她年龄还小，不知不觉的，躺在田埂之上就睡着了。
待到一家三口把自家田搞完了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徐寒一把把倒在地上的小妹抱进自己的怀里，小妹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发现是自家大哥之后，再次安心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娘则是把空水桶一个一个的挂上扁担，爹推起了板车，一家四口这才披着月色，朝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四下寂静，但是到了夏夜，就算是夜晚，蝉鸣声依然未有停歇，反而似乎更加高亢了起来，但是除了蝉鸣，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反而衬得这个夜晚更加的静。
一轮明亮的月亮挂在天上，娘小声的问着爹。
“真的有用吗？我腰都痛了，到时候要是没有用的话，我告你啊，老徐，到时候你就算把自己卖了，老娘也不会放过你。”
老徐其实心里也七上八下，但是他看三公子都这么笃定的朝自家田里这么干了，总不会真的有人白白的拿田地来糟蹋吧！
老徐，应该是所有的农人都痛恨这个事。
徐寒还是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所谓的三公子，他抱着自己的妹妹，好奇的看向了老徐。
“爹，三公子？那是谁？”
老徐，老徐老婆：……
老徐空出手来，非常轻的，带着一点埋怨意味的打了自家老婆子一下，他一直都注意不在自己儿子面前提起这件事，因为他们夫妻俩就只盼着儿子能埋头苦读，不要再过自己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没想到老婆一句话，不小心就暴露了。
老徐老婆也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后悔的样子，但是徐寒已经发现了自家爹娘的异常，他再次问道。
“爹，娘，你们俩瞒着我干了什么？”
不然何至于大半夜的来到这里做田？难道白天的时候来不及吗？
老徐支支吾吾，但是徐寒已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孩了，他一马当先的站在了田埂处，结结实实的挡住了爹娘的路，他冷静的看着自家爹娘闪躲的眼神，问道。
“告诉我，爹，娘。”
小妹发出了嘤唔的一声，小孩子睡觉的时候手脚有时候会突然抽动，徐寒小心的给妹妹的换了一个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小妹的手垂了下来，落在了徐寒怀里。
老徐老婆只好说道。
“先回家嘛，小二毛要是冷到了，受寒了咋办？”
小二毛，就是他妹妹的小名，他小时候叫大毛，妹妹就叫小二毛，小孩子要取个贱名，这样子老天爷才不会看上这个孩子，把她带走。
徐寒这才迈动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行人回到家了之后，徐寒抢先一步把妹妹放在床上，还给她贴心的盖好了小毯子，妹妹翻身，把一个旧的兔子玩具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又睡熟了。
徐寒走了出来，他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老徐和老徐老婆走了进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这一副不打破砂锅不问到底的样子。
徐寒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正好明日先生给我们放了一天假，说是农忙，让我们多多帮衬一下父母，爹，娘，你们想好了没有？”
“如果你们不说，那我明日一整天都跟着爹，总会知道的。”
老徐：……
他无法，只好坐了下来，含含糊糊的给自家儿子说了他还另外佃了寺庙的田，但是中途又被三公子接手了一事。
徐寒越听越是皱眉，他可不是自家爹娘这么好糊弄，什么人，能从大慈寺那里擅自获得一块田？寺庙私产，可不是说一句话就能用的。
就算是佃农，也是要和寺庙签佃租，这份租约要加盖里正的印鉴，然后送到府城的衙门处备案的，而且自家爹说的，这位三公子还十分的宽厚，甚至还许诺如果收成不好，甚至不用上交佃米。
他能做寺庙的主？
徐寒思索半晌，他说道。
“不行，我明天还是和爹你一起去看看这位三公子到底是谁，我放心不下。”
老徐拗不过自己的儿子，徐寒一直都很有主见，读书，进学，考试都是自己做主，老徐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拼命的种地，只希望能够给自己儿子赚够各种赶考的费用。
不过徐寒，或者是老徐都没有想到，徐寒这灵光一现的念头，会让大雍朝出现第一位，可以说是真正的寒门尚书。
古人常说，农事要趁早。
因为心里揣着事，第二天徐寒早早就起了床，他左思右想，还是选了一件稍显正式的弟子服——这原本是预备着自己去府学考试的时候穿的，就是为了给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已到夏至，白天变得滚烫而又漫长，徐寒跟在自己的父亲背后，老徐磕掉了旱烟杆之上的烟灰，看着徐寒，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历经月余，沈清的王府已经逐渐的有了雏形，地基打好之后，剩下的，就只需要搭房子了。
督造队的大太监拍着胸脯对着和瑞王许下了承诺，再给他两个月，和瑞王就可以离开破破烂烂的大慈寺，住进自己的新王府。
沈清对此毫无意见，他还有点遗憾，如果能在自己收完试验田之后再建好，就更好了。
赵平一大早的就去往了另外一个村子，他已经准备买那个寡妇的田，今天约好了那边的里正签契约，之后再去官府做更名，这样子之后，那一块田就会彻底的变成赵成的名字了。
他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这位寡妇的名声着想，甚至还专门请了个牙人一起陪同，不然的话只需要双方商量好了之后，再找里正就可以了。
所以赵平也错过了这位未来名满天下的尚书和沈清的第一次见面。
但是事实是，徐寒在和沈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全身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既然身为先生最宠爱的学生，先生对他寄予厚望。
那先生就会告诉他许多天底下正在发生的事。
这就包括给他说过，来到益州就封的和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