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后,拍立得照片已经完全显影。
拍立得的边框是经典的白色,画面中,两人并肩站着,手里都拿着反曲弓,对着镜头露出了自然而快乐的笑容,比着“耶”的手势。许昭然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项泽峋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目光更是明显偏向了她那一侧。背景是射箭馆特有的器材和靶子,生活气息十足。
“拍得真好,”许昭然看着照片里自己有点傻气却开心的笑容,和项泽峋明显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里暖洋洋的,“看起来好开心。”
“嗯,挺好。”
夕阳西下,他们并肩走出射箭馆,身体是疲惫的,但心情却很明亮。这一天,没有精心准备的浪漫礼物,没有试探的肢体接触,只有一起度过时光的舒适,和共同尝试新事物的愉快。
吃完晚饭,两人道别,回到家,项泽峋又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
【X.:(附了一张今天在射箭馆,偷偷拍下的、她专注瞄准的侧影)】
【X.:纪念新手的第一次上靶。】
许昭然看着照片,心里暖暖的,她点击保存了图片,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新年的第一天,有了一个平静、愉快而充满希望的开始。
日子在规律的上下班和日常的约会中滑过,项泽峋的上班时间比许昭然的更自由一些,如果没有外出拍摄采风的任务,许昭然就需要在公司坐班。项泽峋有时间就会来接她下班,两人一起去吃好吃的。被同事撞见的次数多了,公司里的大家也都传开了,都知道许昭然交了个男朋友,即使两位当事人仍恪守着“试试”的约定,未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冬天,办公室的暖气开的不是太足就是开的不够,许昭然伸了个懒腰,视线回到电脑屏幕,打开和X.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晚上想吃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正思忖间,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项泽峋的来电。
“喂?”她接起,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
“快下班了吗?我在你们公司附近,晚上带你去试一家新开的私房菜怎么样?听说蟹黄豆腐做得很好吃,你不是上次念叨着想吃吗?”
“好啊,我还有十分钟收尾,等我。”
“不急,我在楼下咖啡店等你。”
挂断电话,许昭然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她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融入在平淡日常中的约会。她补了点口红,整理了下头发,拿起大衣和包,和同事道别后走向电梯。
项泽峋坐在咖啡店靠窗的老位置等着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许昭然隔着玻璃看他,偷拍了一张照,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他闻声抬头,见到她,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合上电脑:“来了?”
“嗯,咱们走吧。”
他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和大衣,“走吧,那家店不大,去晚了怕没位置。”
他们边吃边聊,从工作琐事聊到周末计划,项泽峋看着她,只觉得这寻常的一餐,因对面坐着的人,变得滋味无穷。
用餐过半,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寒气。
一位身着浅驼色羊绒大衣、系着丝巾的女性独自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略微张望了一下,目光掠过室内,随即在项泽峋和许昭然的方向停顿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而后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朝他们走了过来。
许昭然是背对着门口的,先注意到的是项泽峋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抬眼看向她身后,眉梢轻轻一挑,随即放下了筷子,做出了一副准备社交的姿态。
“Alex?”一道清润的女声在许昭然后方响起。
许昭然回过头,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性站在桌旁,她身量高挑,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淡雅,五官算不上绝美,但组合在一起有种知性而沉静的气质。她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手包,姿态从容。
“林薇?”项泽峋已站起身,“真巧,你也来京临了?”
“来出差,参加一个国际文化交流论坛,顺便做点调研。”被称作林薇的女性笑了笑,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许昭然,带着友善的探寻。
项泽峋见状立刻介绍道:“这位是我……我朋友,许昭然。”他看向许昭然,声音温和,“昭然,这是林薇,我们以前在一个跨国文化项目里合作过。”
“林小姐你好。”许昭然也站了起来,礼貌地微笑。
“许小姐你好,叫我林薇就行。”林薇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更亲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京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们在用餐?我看这边都坐满了,我刚好一个人,如果不打扰的话……”
项泽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向许昭然,眼神带着询问,将决定权完全交给她。
许昭然接收到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林薇——对方脸上是得体而不过分热情的微笑,等待的姿态也很自然。她点了点头:“当然不打扰,林小姐请坐。”
“太好了,谢谢。”林薇道了谢,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正好坐在许昭然斜对面。
“没想到你回国后发展得这么好,听其他朋友提过,你现在在外大带学生,还在做前沿的文化咨询项目。”林薇接过项泽峋递来的茶,语气熟稔而不失分寸,“咱们上次联系好像还是一年多前吧。”
“嗯,国内目前在文化翻译领域的需求很大,也很有挑战。”项泽峋简单带过,转而问,“你这次来是……?”
“我们基金会想在亚太区推动一个中国文化文本的当代翻译与跨界阐释项目,京临是重点考察地,我过来做前期调研,接触一些本地学术机构、翻译团队和策展人,看看合作的可能性。”林薇说话条理清晰,语速平缓,“论坛明天开始,我会在京临待两到三周。”
许昭然安静地竖耳听着,小口啜着茶。林薇提到的“文化文本”、“跨界翻译阐释”等词汇,构建起一个她并不熟悉却与项泽峋职业高度相关的专业领域。她注意到,当林薇谈起项目框架时,项泽峋也听得非常专注,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点。
“我记得你博士阶段就在关注物质文化的文本转化问题。”
“是啊,算是延续性的探索吧。”林薇笑了笑,目光落在项泽峋脸上,带着学术对话特有的专注,“说起来,我记得你回国后也在做一些地方性知识的口译与笔译体系建构研究?我们这次项目,特别需要既懂翻译理论又有实务经验,还能理解文化深层结构的顾问。你对本地学术和实务界应该比我熟悉得多。”
她的邀请很明确,既表达了专业上的高度认可,又留下了具体的合作空间。
项泽峋点了点头:“是在做一些相关研究,公司也在尝试建立地方性文化材料的翻译模型。”他没有直接回应合作邀请,而是将话题转向更中性的讨论,“这个方向确实需要跨学科的资源整合。”
林薇捕捉到他语气中的保留,却也不急于推进,转而自然地看向许昭然:“许小姐是从事什么行业?看着不像是翻译圈子的。”
“我在一家杂志社做图片总监和摄影师。”许昭然答道,“和你们的领域不太一样。”林薇听完点了点头,转而继续将话题回到翻译领域。
他们之间的对话,许昭然能听懂大部分词汇,却无法像项泽峋和林薇那样,迅速理解背后的理论脉络和学术争议,一种微妙的隔阂感悄然浮现,此刻的她,并不是参与者,只是一个聆听者。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他在工作当中认真、一丝不苟的样子,也隐约能明白之前李梓璇形容的他身上“那种靠谱又有点疏离的气场”是怎么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