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然的个子不算太矮也不算太高,教室里一共分为五排,而她被安排在了中间组别的第三排。按照俗套的言情小说剧情,运气好的话,她或许应该和项泽峋成为同桌或前后桌,很可惜,两者都不是。她的同桌是一个比较文静害羞的女生,后桌就是刚刚在会议室同组的徐昊森,而陈馨妤则因为高一就拥有170的身高,被安排在了这一列的最后一排,成为徐昊森的后桌。
项泽峋,就坐在陈馨妤的左侧,与许昭然隔着一排和一条不宽不窄的走道——她的左后侧方。陈馨妤是一个大大咧咧、性格外向、能够快速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的人,自然而然就和同在后排的项泽峋聊到了一块儿去。而项泽峋本就有些不学无术,仗着自己多上了一年学,再加上有家里给准备的后路,那段时间他每天上课不是在开小差说闲话,就是在睡觉偷玩手机。
为期一个月的课程很快就正式开始了,从初中转变到高中,知识点成倍的增长,令许昭然有些难以适应。来自县城的同学自然而然地成了住校生,而来自市区的同学则每天走读。许昭然是前者,项泽峋是后者。
学校现在只有他们提前招的这一班学生,他们的教室就在教学楼的一层,教室窗外是条走廊,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走廊外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摆了三两张桌椅供学生们课间休息。教学楼的东北侧便是操场的方向,大约只需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而正南方向,穿过一小丛树林,不出三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男女生宿舍。两栋宿舍楼并不相连,中间隔着一栋教师办公楼。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开始前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间隔,这段时间除了吃饭,住校生们会用来洗头洗澡,或者猫在寝室里偷偷玩会儿手机,当然也会有人选择窝在教室里发呆睡觉或者去操场散散步、吹吹风、做点儿运动。
许昭然发现在宿舍楼的过道有一个圆形的透明玻璃窗,从那望下去,刚好可以看到教学楼和操场的这段路之间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好几次她正准备回宿舍洗头,恰好能瞧见项泽峋把篮球抱在腰间,穿着24号球衣往操场走的背影。
许昭然有时会躲在宿舍玩手机,有时也会和陈馨妤一起去操场散散步,时不时碰上项泽峋在那里和班里的其他男生打篮球,她从陈馨妤那儿听说他之前就是校篮球队的,有好几次陈馨妤还会拉着她在场边坐下来看一小会儿。
项泽峋不仅晚自习前的那段时间爱在操场打篮球,甚至课间十分钟也喜欢抱着篮球去投几个蓝过过瘾,因为这事儿他没少被老王在班里点名批评。
一开始,许昭然自认为自己对项泽峋只是抱着一丝好奇心。她的耳朵总是不自觉地捕捉从左后侧方传来的零星碎语,听到项泽峋与陈馨妤、徐昊森三个人在课上说闲话,尤其在老王的英语课上,项泽峋仗着自己英语好更是肆无忌惮。有几次她甚至因为偷听到他们讲到好笑的事情,也忍不住跟着扑哧笑出来。
她也很渴望加入他们的讨论,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可惜她本就在地理位置上不占优势,再加上一直以来老师还有家长包括她自己给自己带上的“好学生”标签,这一切,都不容许她在上课期间和坐在最后排“不学无术”的同学一起鬼混。
还记得有一天老王安排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英语小测,刚发完卷子,老王就被一个电话叫出了教室。起初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渐渐地,出现了一些细碎的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角落泛起。许昭然正被一道多选题困住,纠结于两个相似的介词之间,忽然听到坐在后桌的徐昊森用气声喊着项泽峋的名字在求助。
于是她用右手支起脑袋,假装在思考,实则眼睛在往左后侧方观察,全力捕捉着后方的动静。
她看见项泽峋把试卷抬起来,给徐昊森指出了问题的选项。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项泽峋的视线却毫无预兆地从徐昊森身上移开,看到她也在扭头看自己。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项泽峋以为徐昊森的前桌也想知道答案,于是对着许昭然说了个“A”的口型。
许昭然猛地转回头,飞快地在答题卡上填下他说的字母,感觉脸颊一阵发烫。
那段时间,好几天晚上回到宿舍,睡在许昭然下铺的陈馨妤都会跟宿舍里的女生分享她从项泽峋这里听到的关于前几届同学的八卦,以及他们今天又聊了什么好笑的话题。有时候还会偷偷拿出手机给同寝的女生看他们几个人的群聊记录。
许昭然不知道陈馨妤是什么时候加上项泽峋微信的,她也好几次点开过班级群,想申请添加项泽峋的微信,“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像一道深渊,她犹豫着,始终没有勇气纵身一跃。
在现实中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关系,又该如何贸然添加申请好友呢。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大概只是个无趣的、只会埋头苦读的“好学生”吧,许昭然猜想。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和自己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呢?
在老师和家长的预期里,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和他相谈甚欢呢?
很多人,很多关系,如果在一开始就错过了那个顺理成章添加联系方式的机会,往后,便再也找不到一个足够自然、不显突兀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