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没有过多解释,扭头看着她说道。
两人刚上去的时候碰巧斯黛拉在和前台小姐说事情,看见林西泠身后的男人她眼中闪出几分惊讶。
林西泠淡笑道:“斯黛拉,我约了十点钟的咨询。”
“是的,”斯黛拉目光在林西泠身后的人短暂停留了几秒钟之后快速收回来,笑道:“来吧,我们进去喝杯茶。”
林西泠看见那抹倩丽的背影推门走进诊室,转头看着梁时也说道:“看来你得在外面等我好一会。”
梁时也眼中溢出一丝担忧,被她安抚下来,道:“没关系,斯黛拉是老熟人了,不用担心我。”
斯黛拉含笑看着推门而去的林西泠,道:“最近怎么样?”
“失眠了。”
斯黛拉捧着一盆修建好的茉莉花走过来,轻放在桌子上,道:“我家种了很大一盆茉莉花,开花的时候太浓郁了,我移栽了几盆,送你一盆,分分花香。”
“茉莉花香淡雅温柔,很少不会有人不爱吧,”桌子上的茉莉花茶已经香味四溢,斯黛拉给她倒上了一小杯,“这就是茉莉花茶。”
“很香。”林西泠轻抿了一小口,香味似乎抚过她心田上的一块地方,长久停留。
“香是香,但日日开花不败,过了头就变得有点腻了,”斯黛拉摆弄着茉莉花盆上翠绿的叶子,,像是在说无足轻重的事情,“我就把它裁剪出来送给了好多朋友,香味淡了,也刚刚好。”
“花瓣承载了太多的香味就会让人觉得腻烦,”斯黛拉不留痕迹地看了她一眼,“人的脑子装了太多东西就会爆炸。”
林西泠垂眸,抓着玻璃茶杯的手微微抓紧,道:“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
斯黛拉闻言,不着急着追问下去,反而让她看看一簇含苞待放的花苞,道:“你猜它能不能正常开花。”
林西泠顿了一下,道:“应该不能。”
这个花苞相较于其他花苞太瘦弱了,十分干瘪,像是营养不良。
斯黛拉道:“我们打个赌吧。”
两个小时之后,林西泠才从诊室里走出来。
斯黛拉临走前还时不忘叮嘱她,“这几天天气很好,记得去公园或者湖边晒晒太阳。”
梁时也接过她手中的茉莉花盆,把她揽进怀抱,闻声道:“还好吗?”
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梁时也倒是显得十分忧心。
“没事,和斯黛拉喝了花茶。”
“什么花茶?”
“茉莉花茶。”
“你喜欢?”
“喜欢。”
“南方有一个盛产茉莉花的城市,五月份盛花期初始,花海齐绽放,到时候我们去看看吧。”
林西泠忍俊不禁,无奈地说道:“我随口说。”
倒也没有折腾到这个程度,她扬了扬手里的花盆,笑道:“我有着一盆就够了。”
两人一起吃过午饭之后,林西泠把梁时也赶去上班。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完全倒置。
白天陪着她,夜里通宵处理工作。
梁时也从来不说,仿佛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她肚子一人来到了宁林江滨公园,春意正盛,工作日也有很多人来野餐玩乐。
追逐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贯穿了风,零零碎碎地落入林西泠的耳朵里。
她找了一块地方,席地而坐。
细密的青草刺着她吹落的手背,痒痒麻麻的,像是小孩在调皮地挠着她的手。
日光朗朗,目光所致草木都染上了一层金光。
远处写生的人端详着泛起微微波澜的江边,画笔沾染上半抹绿色,岸边的杨柳跃然纸上。
旁边的一棵树下躺着一个女孩,一本书盖过她的脸庞,野餐垫上散落着两三包零食,身旁蹲坐一只栓了绳的,摇头晃脑的西高地。
林西泠把目光收回,落到自己摊开的手心上掌纹上,横七竖八,指尖轻薄的茧,每一道裂缝,似乎都有着不一样的故事。
攥紧拳头的时候右手微微发痛,越用力痛楚就越明显。
骤然一松,痛感随风消逝,林西泠轻轻叹了一口气。
晒太阳的时候顺便把脑子里的那本书拿出来晒晒,风吹那一页,就读那一页。
离开了江滨公园,林西泠去了看了颜姿。
转眼已经四月中旬了,春天缺席了她的三四月。
林西泠掌心还带着白日里的温热,握上她的手,似乎想让她感受一下即将散去的春天。
有护工全天看候,但是陶蓝还是憔悴了不少。
在和陶蓝说话的时候,林西泠听到冯远征投掷于心血的科尚本是即将宣布破产,但是被人又救了回来。
把一个公司整垮很难,救活更是不容易,除了冯家能为冯远征兜底,林西泠想不出还有谁。
但是陶蓝说丁瑞已经不许冯家给予冯远征任何资助,甚至把他名下的资产完全封锁。
无计可施的冯远征不知道抱上了哪颗大树。
大概是陈敏荣。
在某次酒局之中,她扬言自己的舅舅家有多厉害,赢得一堆人的奉承。
即便寂静和冯远征彻底断离了关系,陶蓝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还是多他颇有微词。
作恶的人风生水起,怎么都让她不好受。
林西泠从病房里走出来之后看见了陈敏荣,她在后面,提着果篮的女人没有发现她。
陈敏荣走进一个相同楼层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对话虚虚晃晃地传了过来。
林西泠踌躇了几秒钟,停住了脚步。
病房内的陈敏荣放下果篮,十分可怜地“啧”了一声,道:“我这个表哥下手可真狠,你不会就这样要在床上躺一辈子吧。”
江越冷笑了一声,道:“表哥把我打成这样,表妹顶着一个乌鸦嘴跑到我病床前,心也是够黑的。”
陈敏荣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道:“这不是给你补偿了吗?”
“冯远征倒是受了梁家的好蒸蒸日上,老子断的一只脚能不能也找梁家赔?”
“好说,我一句话的事情。”
“得了吧,你以为你是谁。”
“我可喊梁氏最高董事一声舅舅的。”
江越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道:“你也知道你只能喊他一声舅舅,那梁氏最后是谁,还不是你那位亲爱的表哥。”
“我听说你前几天被他警告了?”
“警告我又怎么样,”陈敏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一个晚辈,能警告得了我妈吗?”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你猜猜警告对我有没有用。”
我一句话不行,那梁家能不认我妈这个女儿?”
“神气什么,”病房里突然响起,“你忘记你身上还背着一个官司?”
“呵,”陈敏荣道:“来十个我都不带怕的。”
“明天,哦不,今晚八点,你看看那两张狗屁律师函还在不在。”
——“这位女士,麻烦让让,我们得进去查房。”
在房间里的人即将转头的那一刹那,林西泠侧身给护士让道,一言未发地离开了。
林西泠回到了兰庭苑,偌大舒适的客厅总是留着一盏暗暗的夜灯,省了她全屋开灯的力气。
恐龙听到动静之后蹬着小腿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脚,林西泠下意识伸出右手,却僵在半空,换了另一只手,单手抱起它,朝着客厅走去。
恐龙窝在它的怀抱里,小家伙最近喜欢缠着她,还总喜欢时不时舔舔她的手臂。
也许是看到她在发呆,抬起浅蓝色的眸子喵呜喵呜地叫唤来一声。
“怎么了?”
“喵呜喵呜。”
“吃点小零食?怎么样?”林西泠随手从旁边的橱柜上取下一罐鸡胸肉干,拆开递到它的嘴边。
“喵呜喵呜。”
恐龙看都没看就别开了脑袋,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墙上的挂钟刚刚只想八点,林西泠的目光却已是盯着手机很久。
那条隐匿在词条里的律师函倏然消失不见。
再三刷新之后,手机页面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