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身后的车也在不断催促,鸣笛声又急又凶。
“你在哪里?”也许是过于尖锐的鸣笛声被梁时也听到了,他心中隐隐涌出不安。
“我去接你。”
“不用,我不市区,我要接颜姿回来。”
他拒绝了林西泠的拒绝,“地址。”
林西泠沉默了几秒,“时也哥,你没必要来一趟。”
“有必要。”
她隐隐听见砰的一声的关门声。
“西西,我很担心你。”
她迟疑,张了张口,没说话,点开消息,将地址转发给他。
挂了电话,林西泠继续往前开,出隧道的时候才发神隧道口有辆货车侧翻了,车上的货物撒了一地,交警正在控制现场。
风雨飘乎,她心一震,开车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冯远征的老家百南区的西部,老城区道路狭窄交织,林西泠按着导航都走了很久。
百南区是宁林市的汽车生产基地,早年赶上政策,很多人乘势而上发了家,冯家就是其中之一。
大家族齐心协力光耀门楣,冯家发展可谓如日中天。
颜姿定位在冯家的祠堂附近,旁边就是冯家的四合院。
风雨打着屋檐,雨水成了潺潺,让夜里更加嘈杂。
偏房的灯亮着,里面人影绰绰。
“你又何必顶撞你大伯母呢,她又不是有心的。”说话的人是冯远征的母亲丁瑞,坐于主座,身着旗袍和披肩,端着一个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略带着不满的目光看向颜姿。
“她请那些人来,也是为了你好。”
“喝了这水,兴许就有孩子了呢。”
这屋子相当于一个茶室,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子编制的茶桌放着一个白色的热水壶,有点违和。
温热的茶香随着丁瑞斟茶的动作扑面而来,颜姿闻言看了一眼冯远征。
冯远征坐在妇人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未言。
丁瑞坐了一个请的动作,又道:“但是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打她的脸,那就不对了。”
“您就没有觉得她的话有点难听?”
“忠言逆耳。”
“要是那些话落在您身上呢?”颜姿望着清透的茶,热气散去,已经少了三分茶味。
“我忘记了,她那些话永远不会落在您的身上,因为给您喝什么您就喝什么。”
丁瑞听出她话里的讽刺,顿了一下,放下茶杯,“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颜姿冷笑来了一声,道:“我今儿就和您明说了,这水我不喝,我也不打算要孩子。”
丁瑞闻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你又何必和长辈们较劲呢?”
“逼着晚辈做不愿意的事情,这就是您口中的长辈?”
丁瑞提高了声音似以示自己的威严,“颜姿,你何必强词夺理。”
“您怎么和我说话,我就怎么和你说话。”
茶室一顿沉默,面前的茶早就凉透。
冯远征的茶早就见底。
丁瑞睨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冯远征,又给他斟满,“喝完,你带她去祠堂跪着,看看她是怎么样面对列祖列宗。”
茶水趁烫喝会引起极度不适,冯远征口腔里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却不敢对上丁瑞的眼睛。
颜姿看着他伸过来想要拉住自己的手,拧眉道:“你别碰我。”
“我陪你去,颜颜,没事的。”
“我说了别碰我,”颜姿突然站起来,反抗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昂贵的缠枝纹茶杯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站了起来,冲进雨里。
冯远征看了一眼丁瑞,连忙追了出去。
“颜颜,”冯远征大步跟上她,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别碰我。”
不小的雨落在两人身上,冯远征看着颜姿倔强的脸庞,无奈地说道:“我们就去那坐一会,做做样子就回去。”
颜姿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冯远征,咬牙切齿地说道:“滚。”
颜姿独自一人站在冯家门口的屋檐下,斜斜散散的风雨轻而易举地越过屋檐的庇护,无声地打在她的身上。
冷意贯穿全身,颜姿牙齿直打颤,但脊背依旧挺直,倔强十足。
冯远征在偏房门口看着她,结果保姆递过来的雨伞,欲要上前,却被丁瑞拉住。
“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等会就自己回来了。”
冯远征犹豫再三,似乎想到了什么,停在原地。
林西泠跟着导航走,被绕进巷子里,开来很久才出来。
她透过眼前黑色的雨夜隐隐可以看见前面灯火通明的大门。
车前灯透过雨帘落在颜姿的脚边。
“颜颜。”林西泠撑着一把雨伞下了车,黑色的外套上淌着雨水,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颜姿看见林西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委屈如泉涌,溢满了她的眼眶。
顾不上走出去就顷刻而落的雨水,扑到林西泠的怀里。
“西西,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林西泠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看到冯远征闻声匆匆来到门口,两人对视,未言。
林西泠冷硬的目光在看向他不到十秒收了回来,搂着颜姿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停了下来,林西泠拿出备用毛巾帮颜姿擦干脸上的雨水,又拿出外套让她穿上。
颜姿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人有点心疼,林西泠打算开车到附近的酒店先让她休息,拐弯的时候却迎面转上了一辆白色的小汽车。
颜姿木讷的神情突然有所松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猛然打转方向盘。
林西泠后背重重地撞到车椅上,钻心刺骨的疼痛贯穿全身,倏然看向旁边的颜姿,车窗玻璃震碎,她的额角留了一大滩血,昏了过去。
赶来的警察把现场紧急封锁了起来,嘈杂的鸣笛声、人声、风声、一股脑灌进林西泠的脑袋里,袭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百般疼痛交织,似被人斩断手脚身体完全僵硬。
救护车上,她紧紧握着颜姿的手,浑身颤抖,双目彻底失焦。
旁边的护士给颜姿安上氧气罩之后,好心提醒道:“你的手机响了。”
林西泠面色恍惚地拿起手机,点了接听,颤抖道:“喂。”
但下一秒,电话突然挂掉,手机当场灭了屏。
雨天路并不好走,梁时也为了赶上林西泠,开上了高速,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百南区。
车子弯弯绕绕行至冯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却发现前面的路拉起了警戒线,道路中间是两辆相碰撞的车,一个男人正在冒雨和两个警察说话。
“两个女人……”
“路很滑,刹车失灵……”
“我真的不是……”
梁时也即将绕路而行的时候,余光突然落到被白色小车撞得惨不忍睹的黑色,有点眼熟。
眉心随之一跳,他冒雨下了车,踏着雨水往前走了两步。
“事故现场,请不要靠近……”正在拉警戒线的工作人员紧急拦住了想要前进的梁时也。
梁时也停下脚步,半眯着眼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号,瞳孔骤然紧缩,欲挣脱旁边人的阻拦却过警戒线。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哎——”那人紧张地说道:“不行——”
梁时也双目突然失焦,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迫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冷静下来,“黑车上的人我认识,我认识。”
“是我很重要的人。”
“你认识也不行啊——”
“我就进去看一眼,麻烦通融一下。”
“不是通不通融的问题,”那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男人一下子变得无措,两人争执期间,一辆救护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你别进去了,里面没人了,人已经上救护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