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比风快了不止十倍，雨落在车上的声音变得急促、沉重。
梁时也完全被眼前的这抹黑色操控，所有的思绪如暗黑粒子一般毫无头绪地撞来撞去。
车外的冷意似轻而易举地穿过轻薄的玻璃，将他整个身体完全裹住，浇灭每一滴血液中的炙热。
梁时也到达百南区人民医院的时候，下车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医院门口伞和人挤着进出，梁时也穿过雨帘和人群，如一阵寒气一般冲进医院。
林西泠站在抢救室外坐立难安，拧着眉头看向门上闪烁的红灯。
走廊外传来一阵吵嚷，林西泠下意识望过去，推着清洁车的阿姨被杂物挡住视线，未曾想竟然撞到了人。
“哎——你没事吧？”
被撞到膝盖的梁时也似不知道疼痛一般，朝着阿姨摆了摆手。
在他抬眸的一瞬间，撞进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任何疼痛、冷意随之消散，他的脚步极快，如同重获至宝那把急切。
林西泠只感受到迎面朝着自己扑来的一阵冷风，在她反应过来之后，自己被姗姗来迟的男人紧紧抱住。
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刻也不要分开。
比疼痛更让她反应过来的是梁时也急促的，甚至狂躁的心跳声。
他微微的喘气声喷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炙热，似要把她的某处皮肤烫熟。
她欲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更急。
倏然间，林西泠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如同电击了一般让她浑身抖了一下。
林西泠迟疑了几秒钟，抬起手来慢慢地拍着他的手背，“我没事，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梁时也才慢慢松开了他。
此刻的他头发被雨水沾湿，黑色西装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裤脚不知道被什么污渍弄脏。
满目无措、惶恐，狼狈至极。
林西泠见他眼角泛红，双眼不知是被外面的雨水侵染到还是什么，湿漉漉的，他哑着嗓子，声音颤抖，“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
颜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脑袋传来阵阵疼痛，伸手后摸到缠绕在自己额头上的纱布，侧头看到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的林西泠。
此时已经是清晨，有股风从未关进的窗户里钻进里，颜姿动了动身子，伸手想要拿起旁边的外套，想给林西泠盖上。
没想到一动就把林西泠弄醒了。
“你醒了？”林西泠眼眶突然湿润，连忙按下床头的按钮，俯身摸了摸她的脸，“感觉怎么样？”
医生和护士过来检查离开，林西泠落坐旁边的凳子，眼圈泛红，“对不起，颜颜。”
颜姿捏脸捏她的手，扯出一抹笑容，“对不起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本来要接你回去的……”
“行了，”颜姿打断了她的话，做了一个假设，“要是是你，你会不会也这样做。”
林西泠不言。
但颜姿知道，她一定也会。
“所以啊，”颜姿想要坐起来，脑袋一动之后传来的疼痛让她拧起眉头，林西泠连帮她调整床位，听到她说：“我只会庆幸你没受伤，不然我的头不是白撞了吗。”
颜姿看着一直抿唇的她，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使唤着她，“我要喝水，你给我倒。”
颜姿咬着吸管，骨碌碌的眼睛看向病床外，“梁时也呢？”
林西泠愕然，“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昨晚好像听见了你们说话的声音。”
“晕倒了还能听见？”
“不能啊。”
“那你……”
颜姿扬眉，“套你话呢。”
林西泠无奈道：“躺病床上了还能开玩笑呢？”
“谁让你都不笑笑的。”颜姿用两只手指按住她梨涡的位置，手动向上牵引她的唇角，“不许愁眉苦脸。”
“不过他人呢？”
“在派出所，”林西泠顿了一下，“车子废了，他去处理。”
颜姿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林西泠似知道她想说什么，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觉得……”
“依我看……”
谁的话还没有接下去，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林西泠闻声走过去开门，换了身衣服的梁时也没了昨天晚上的狼狈，又变回矜持稳重的模样，只是望向林西泠时，总有化不开的担心。
“你……”
“我……”
两人同时欲言又止。
见此不对劲的颜姿目光落至梁时也手中提着的袋子，出声打破了安静，“有早餐吗，我饿了。”
梁时也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林西泠，道：“有。”
林西泠错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袋子，“豆浆和烧卖，吃不吃？”
“都吃。”
帮颜姿架好桌子，林西泠正欲问身后的梁时也吃早餐了没，但门又被敲响了。
梁时也走过去还未来得急开门，冯远征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颜颜，你怎么样？”他几乎时扑倒颜姿的床边，“有没有事？”
颜姿淡淡看了他一眼，别开了眼睛。
“我错了，全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冯远征顾不上其他人在场，生生把眼泪逼了出来。
颜姿忍不住看了一眼，心却莫名软了几分。
林西泠和梁时也双双对视，心照不宣，打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上的两人依旧沉默，又几乎同时开口，“你……”
“你……”
梁时也垂眸，道：“你先说吧。”
林西泠到酝酿了很久的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改口道：“警察怎么说的？”
“雨天确实路滑，对方全责，车主想要私了。”
“我得问问颜姿。”
“好，我之后再联系他。”
林西泠抿了抿唇，看向他，“到你说了。”
梁时也却不说话了，带着林西泠出了医院，驱车来一处高楼前。
林西泠向外望去，看见偌大的几个字。
她莫名，“酒店？”
“你一晚上没睡，补个觉？”
林西泠确实有这个打算。
她昨晚守着颜姿，坐在椅子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听颜姿的呢喃声。
喊得是冯远征的名字。
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得自己解决，外人不好多说。
两人一同坐电梯上了顶层，安静的走廊洋溢着高级的香氛味，直冲林西泠的鼻腔。
身后的男人踩着她的脚步声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林西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看到前面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一只手突然横跨她的面前，刷了房卡。
林西泠迟疑着走进去，余光却发现他没有离开。
她下意识开口，“你要补觉吗？”
“嗯？”
察觉到语义有歧义，林西泠连忙道：“你的房间呢？”
空荡的走廊里传来的轻笑声如同一根轻飘的羽毛，在她的耳朵上绕了绕，痒痒的，麻麻的。
“在隔壁，”梁时也微微低头，两个人的眼睛离得更近了，“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好。”林西泠突然就不敢和他对视，走近房间后立刻关上了门。
套房简约却不失奢华，沙发上有一个纸袋，林西泠看见里面是两套衣服，一套外面，一套里面。
酒店的人恐怕都没有这样用心。
林西泠咬住口腔里的软肉，鬼使神差一般，走过去开门，果然看到了梁时也的身影。
她的目光太直白，梁时也甚至来不及躲闪。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找不到理由，抿了抿唇。
怕不是错觉，林西泠竟然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
林西泠思索了几分，颇为认真地说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有。”
“进来吧。”
林西泠侧身给他让路，落于她的后方。
对于林西泠的情绪波动，梁时也无比明显。
他脑子里预想了成千上万和话题，所有设想全部指向一个答案。
他转了过来，眉眼似湖泊之中投掷了一块巨石，激起万千水花。
“时也哥，我认为我对情感感知是缓慢的，迟钝的。”
“但是我却不能轻易忽视你的那份深重的，贵重的心意。”
“你人很好，特别好。”
“我不能欺骗自己，面对你这样的人，很少不会有人不动心。”
梁时也闻言，表情有些愕然，随即涌现一丝雀跃。
她说他人好。
动心，对他动心。
“但我也不能轻易伤害你的感情，我刚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无论是从那一方面而言，我都不可能那么快进入到下一段感情。”
这会让她坚守了那么多年的初恋看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一场荒谬。
推到自己曾经的信仰和骄傲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林西泠此刻也许没有积攒到那份勇气。
梁时也收敛起情绪，静静地听着她说完。
林西泠话音落下之后，有一种如同悬崖勒马般的松懈。
“时也哥，你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