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上午有一节课,下午没事,怎么了?”
梁时也道:“星期一有时间吗?”
“有的。”
“带你去个地方。”
周日下午上完课,尤经理把大家伙都叫住,说明天晚上团建。
“大家最迟今晚八点钟给我回复哈,忙了一整年了,记得都来哦,还有红包拿!”
回家之后林西泠给梁时也发消息,问他明天去哪里。
【晚上桂雅有团建,可能得早点回来。】
【不会很久。】
神神秘秘的。
林西泠不再纠结,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看着过于安静的消息栏,目光落在依旧置顶的头像上。
她盯着好久,滑动,取消置顶,删除。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孩一样,喜欢的就放在心上,不喜欢的就删除。
有些思绪总是在无时无刻地牵绊住她,很难逃开。
次日醒来,梁时也似乎比林西泠想象得还早,敲响她的门的时候,她刚换好衣服。
一边戴耳钉一边走去开门,“我还得等一下。”
林西泠林天穿了一套米色的长裙,佩戴的珍珠耳钉,因着急过来给她开门,另一边还未戴好。
单耳的耳钉随着她的身形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坠入他的心里。
“今天去哪里?”
“修琴。”
林西泠下意识回头,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梁时也不紧不慢地重复,“你的琴坏了,带你去修。”
琴是上次和周顾阳吵完架之后不小心碰倒的,林西泠本来想年后再去修的。
林西把琴抱上车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梁时也:“前天看到了。”
这小提琴跟了她好多年了,林西泠背着它走过了十几个东西,也是唯一的彻彻底底见证了林西泠成长的人。
那天和周顾阳吵完架之后的愤怒盖住了她的理智,让她把琴搁置起来。
宁林市这几天没在没在下雪,出门的时候突然放晴,远处麻雀飞来了几只,停留在摇摇欲坠的电线杆上。
距离新的一年不到一周,街道上已经有专人为树木添置喜庆,红灯笼挂了一串又一串。
梁时也把车开到一个旧琴行面前,牌匾已经在岁月流逝之中褪去颜色,林西泠费了些劲才看见上面的字-日月琴行
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各种弦乐器的柜台,杂而不乱,透露着一种协调,柜台旁边多了一个操作桌,一个老人正在桌前数着琴弦。
七十岁左右,鬓边已白,带着一双洗得发发灰的黑色袖套,眉眼带着几分困倦,像一台迟缓却依旧坚持运作的发动机。
店内装横有些老旧,弥漫着上个世纪琴行的气息。
不知怎么地,林西泠对这种店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大抵是因为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事物多数特质为沉静从容,躁动不安的灵魂能够在这里寻得一隅之地。
见到客人进来老人说了一声,“随便看。”
林西泠在国外上课的时候选修过一门世界弦乐史,其他的记不太清楚了,唯独对教材家插图上的几把琴印象十分深刻。
而她却在这里看到了其中一把琴的影子。
被布包裹着,上面贴着它的照片。
在这里,似乎所有的弦乐器都被一视同仁,没有高低之分。
老人低头专注着手中的事情,突然手上多了一处印象,扶着老花镜抬起头来。
“干什么的?”
“老人家,您好,这琴能修吗?”
林西泠将手中的小提琴打开,老人仅仅看了一眼,示意她放下,便开始报价,“一千。”
他话音刚落,林西泠就开始找付款码。
老人余光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收到,“我没有什么码,只收现金。”
林西泠有些犯难,刚才来的路上的他注意到没有什么银行,钱包里只躺着她昨天某次买东西剩下的零钱。
她只好把目光看向梁时也,想问能不能拜托他再往前开一段路,万一就有银行里。
梁时也却直接将手中的钱包递过去。
“我是想问……”
梁时也淡笑如水,“有现成的。”
他似乎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到她想干嘛。
见她迟迟不接,梁时也只好打开钱包,将一沓现金全部拿出来,塞到她手里。
起码可以修五次琴。
他钱包里放那么多现金拿着不重吗?
“不用这么多,只需要一千。”
梁时也:“修琴需要时间,在店里逛逛看上什么就买。”
林西泠把钱轻轻地方在老人工具桌旁的收钱盒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操作。
没想到被老人赶走。
“小妮子,你挡着我光了。”
林西泠有些囧。
老人抬手指了指门口,“去,去那里坐着,顺便买根糖葫芦吃。”
林西泠莫名:“糖葫芦?”
老人头也不抬地说道:“对,我爱人在那里卖。”
“……”
林西泠出来之后才发现日月琴行旁边是一所小学,现在不过是十一点多一点,门口就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而人群中,林西泠还真发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
晶莹薄脆的糖衣骨挂着红艳艳的山楂,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这股酸甜的味道,十分诱人。有疼爱儿女的家长早就大手一挥买下三根四根,就为换取十几分钟之后孩子惊喜的笑脸。
店门外正好有一张长椅,两人一同坐了下来。
林西泠突然问道:“时也哥,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梁时也端坐如松,浅笑似此刻珍贵的冬阳:“朋友推荐。”
林西泠颇为惊讶,“你还会关注这个?”
梁时也:“偶尔。”
林西泠想了想,道:“一般很少人了解这些东西。”
她拧着眉头似要细想他关注琴行的原因。
而梁时也同样也想放任她想下去,主动窥见自己的心思。
但是窥见了之后呢,林西泠能接受吗?敢接受吗?
这是一个梁时也不能把握的命题。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糖葫芦上,开口打破了她的思考,“吃不吃糖葫芦?”
林西泠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用。”
她又不是小孩了。
梁时也笑:“你刚才不是答应了里面的老人家了吗?”
她什么时候说的。
林西泠未回答,却发现梁时也已经往前走,三两步走到那老奶奶前。
她始终望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黑色的背影越来越远,看见那张俊脸越来越近。
一串糖葫芦,让她的眉目之间起了一层波澜。
小时候一家三口出去玩,林舟华从不让她吃这些东西,说不干净。叶静雅就会使唤林舟华去买水买别的东西,然后趁他不在,给林西泠买了一个,也给自己买了一个。
小时候吃的糖葫芦是偏酸甜口的,林西泠吃到酸的就会吐掉,这会让遭来原本不允许她吃的林舟华的唠叨。
她轻咬了一口,不似当年的味道,外面裹着的糖衣已经很甜了,里面的山楂好像是提前用糖腌渍过一般,也格外的甜。
林西泠含着一颗山楂,对着梁时也说道:“谢谢,很好吃。”
风扬起长发,差点沾染上糖葫芦上的糖衣。
林西泠下意识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到梁时也手里,“帮我拿一下。”
垂头翻找包里的头上,垂落下来的长发却被一只手撩起来,别在耳后。
林西泠侧眼看去,梁时也的脸离她不到二十厘米。
薄薄的暖阳落在他另一只手拿着的糖葫芦上,糖衣变得更透更亮,似乎也同时照亮了他的脸。
梁时也很少会留那种古板的大背头,日常生活中也不会特地做造型。
今天的他很日常,没有穿那几套板正的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灰色西装裤,整个人褪去老成,多了几分鲜活,黑发似乎被发蜡打理过,靠得近,似乎还能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
像来约会的。
梁时也这张脸,看一秒可能会印象深刻,看十秒可能就会陷入他的那双眼睛里。
“找到了吗?”
林西泠愣神的功夫,梁时也开口提醒道。
她的手胡乱地在包里翻找,摸到一个触感很有弹性的东西,抽出手来,道:“找到了。”
掌心上躺着一根黑色的头绳。
常年拉琴,林西泠的手保养的不算好,掌心还好,但是左手手指都长着一层薄薄的茧,中指有些弯曲。
梁时也突然很想揉一揉这只手。
但现在好像没资格。
手比思绪要快,梁时也食指勾起发绳,又将糖葫芦塞到她的手中。
半分钟的时候,林西泠的散落的头发被扎成一个低马尾,落在后背。
她倏然抬眸,有点不自然地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