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如同灰烬里的烟雾一样缓缓升起,最后不知飘向何方。
手中被塞了一杯温水,林西泠虚焦的目光才落到自己手里的杯子上。
药片可苦在口腔里蔓延,林西泠抿了一口水,一丝甜味从唇齿之间流过。
吃完之后,林西泠道:“怎么是蜂蜜水?”
梁时也:“药苦,喝了它少点苦味。”
十八岁的林西泠尚且怕苦,但是二十七岁的她早就咽下了比药更苦的东西。
所有人都默认一个人长大之后不能怕苦。
林西泠垂眸,“我又不是小孩了。”
梁时也顺势坐在她的旁边,道:“大人也可以怕苦。”
林西泠:“谁说我怕了?”
药片还没有完全咽下去,苦味在喉咙处传至舌尖,让她下意识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水面上掠过了一阵风,荡漾起久久不散的波纹。
林西泠直觉得耳朵有点烫。
梁时也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切播了一个时下热播的综艺。
嘉宾夸张的表情和吵嚷的环境让林西泠不太喜欢。
林西泠闷闷地道:“换个台。”
电视节目随机切换着,页面时而去清晰时而模糊,最后在一个电影频道上停了下来。
是一部文艺片,适合催眠。
药片副作用明显,林西泠看了一会困意来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双腿窝在沙发里,单手撑着脑袋,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子。
梁时也关闭了电影的声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窗帘没有完全收起来,外头昏暗,天空一片灰白。
为数不多的日光挤进屋里,一半昏黑,一半光明。
她睡得不踏实,双眉紧皱,梦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鬼使神差一半,梁时也抬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林西泠的眉心。
她颇为警惕地动了一下。
梁时也讪讪地收回手。
像个胆小鬼。
梁时也把林西泠抱回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子。
抬脚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了一把断了线的小提琴,孤零零地放置在一旁。
林西泠睁眼的时候发现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房间一片寂静,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夜灯,明暗相宜,不会刺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孤寂。
出了房间,梁时也早就走了。
客厅上多了一个透明的花瓶,插着修剪好的芬德拉,还有心地喷上了水,保持花瓣依旧娇嫩。
她拿起手机,看见了梁时也半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信息。
【煮了点东西,在餐桌上。】
【吃完再吃药。】
他今天好像就是来送水果的,林西泠平白无故地占用了他一整天的时间,有点儿不好意思。
餐桌上放着一碗煨了很久的排骨芥菜粥,还温热着。
喉咙疼痛,喝水的时候都有些难受。但粥里的排骨已经煨得软烂,入口即化。
看来这些年,梁时也的厨艺进步了不好。
次日林西泠退了烧,但还是明显感觉难受,出门后又折返回来拿了一个口罩。
周六,又逢圣诞节,林西泠把车停在甜品店门口,买了一个小圣诞树形状的蛋糕。
刘老师帮她排好了新的课。
有一个学生没再继续续费,她上半年只带涂芝琳和余昭昭,课时都安排在周末两天的下午。
一来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的刘老师看见带着口罩的林西泠,关心道:“林老师,你这是感冒了?”
“算是吧。”
刘老师忙说道:“我这里有冲剂,你要不要?”
“我老家在东阳,昨天我爸就打电话说下了好大的雪,尤经理这时候派你出差还真的是……”
林西泠接过冲剂,道:“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笑笑:“没事没事,”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道:“昨天有个人来我们这,一来就说你在不在。”
林西泠眉心一凝,“男的女的?”
“女的,高高瘦瘦的,长得挺漂亮的。”
“有说找我做什么吗?”
“听起来是想咨询你的课吧,不过我说你专教青少年,她就笑笑着离开了。”
“大概是你的粉丝吧哈哈哈。”
两人正在聊天的间隙,余昭昭突然趴在门板上,笑着和两人打招呼,“林老师好,刘老师好。”
刘老师:“你好呀,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余昭昭说道:“是的,因为我小舅舅要上班,只能让我一个人来了。”
上课之前余昭昭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包装精致的玫瑰花,递给林西泠,道:“林老师,送给你。”
林西泠道:“为什么要送我花?”
余昭昭笑得跟小太阳似的,道:“我从家里拿的,昨天我爸妈回来了,他们去约会后带回来的。”
林西泠轻笑一声,道:“你把你爸爸送给你妈妈的话拿来我,不太好吧。”
“没有啊,”余昭昭道:“我和我妈妈说,我的小提琴老师人超级好,我妈就说那你是不是可以送个小礼物给她呀?”
“但是我知道您不喜欢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所以我就拿来一朵花,但是花的外面的包装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包的!”
林西泠微愣,道:“谁告诉你的?”
“我小舅舅说的!”
余昭昭起步晚,但是热情不减,持琴持弓的动作比上周更加标准。
林西泠开始教她怎么拉弓,“你的手指不能太僵硬,也不能太压着琴弦。”
余昭昭听着自己如老木匠锯木头刺耳难听的练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老师,我会不会吵到隔壁练习的同学。”
林西泠鼓励道:“怎么会呢,没有一个人一开始就能拉得和国际大师那样好。”
“林老师您也是吗?”
林西泠道:“我这样和你说吧,小时候我在家里练琴,害得我爸爸跑到离家两公里外的咖啡店办公。”
余昭昭下意识说道:“那林老师的爸爸一定很爱您。”
林西泠闻言一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似乎想从心底找出一句想要反驳余昭昭的这句话的话。
“林老师,林老师?您怎么了?我们还继续吗?”
林西泠摇摇头,道:“没事,我们继续上课吧。”
余昭昭上课认真,得到了林西泠奖励的圣诞小蛋糕。
“哇,林老师,这是给我的吗?”
林西泠:“是给认真练琴的学生的。”
余昭昭:“那肯定是我了嘿嘿。”
“昭昭——”
林西泠闻声望去,楼梯口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面容精致,眉眼很是眼熟。
“妈妈——”余昭昭跑过去,抱住女人。
余昭昭的妈妈,那就是梁时也的姐姐。
余昭昭兴高采烈地说道:“这是我的小提琴老师,林老师,”她举起手中的蛋糕,“这是我今天好好练琴林老师给我的鼓励。”
林西泠看见女人看了过来,朝着她点了一头,“你好。”
梁时雨笑:“林老师好,我是昭昭的妈妈,我来接昭昭。”
林西泠:“好的,刚好我们上完课了。”
余昭昭抱着梁时雨的手臂,撒娇道:“妈妈你记得帮我买一把新的小提琴。”
梁时雨戳了戳她脸颊,道:“旧的呢?”
“昨晚棉棉把它撞倒到地上,坏了,”余昭昭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可以吗可以吗?”
梁时雨想了一下,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会挑,”她看向林西泠,“林老师能给我们一些推荐吗?”
林西泠:“成贸大厦那里有一家琴行很不错。”
今天是圣诞节,林西泠正好也想给颜姿买个礼物,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里买东西。”
梁时雨:“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
车上余昭昭拿着手机给小蛋糕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一个朋友圈。
梁时雨看着女儿的这番操作,忍俊不禁,“你再不吃奶油就化了。”
“这不一样,这可是林老师给我的!”
梁时雨道:“这个林老师很好吗?”
“很好啊,而且我小舅舅喜欢她。”
梁时雨有些惊愕,“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