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林西泠肩膀上多了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之后,她虚焦的眼睛才看清梁时也的脸庞。
林西泠习惯性在别人面前保持保持镇定。
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醒,若无其事地说道:“时也哥,你出差回来了?”
梁时也朝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淡然说道:“嗯,刚回来。”
“你是来找人吗?”
“找你。”
梁时也淡漠的眉眼在看向她的时候掀起时常有波动,“你电话不接,颜姿担心坏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手机,”林西泠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着急出门,根本没拿手机,“忘在家里了,抱歉,麻烦你跑一趟。”
梁时也:“走吧。”
“西西——”
目睹了这场景的周顾阳冲上前来,拉住林西泠的手,话里挫败和愤怒交织,“你不能走,你不要走。”
林西泠:“放手。”
周顾阳像个小孩一样大喊大叫,“我不放,你不要走。”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林西泠身后的人开口时冷若冰霜,“她叫你放手,没听清楚吗?”
此刻的矛盾转移到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身上,双方目光如同利剑,在半空中厮杀。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说话?”
梁时也嗤笑一声,目光充满挑衅和讽刺,“那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让她留下来,前男友?”
林西泠倏然看向梁时也。
梁时也的手掌骤然抓紧,疼得周顾阳皱起眉头,不得不放开林西泠的手。
他被梁时也甩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西西,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没有回答。
林西泠只是看向梁时也,道:“走吧,麻烦你过来一趟。”
直至两人离开,周顾阳都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回过神来时想要追出去,却被贾嘉丽叫住,“周顾阳,你难道要抛下楼上那么多人去追一个女人?”
“你是觉得你能为你的鲁莽买单,还是能确保你能追回她?”
周顾阳身形一僵,在贾嘉丽的目光之下脚步虚浮地上了楼。
贾嘉丽身旁的章婉一欲要跟上前去,被她拉住。
“你别去,让他自己清醒清醒。”
车上的林西泠一言未发,只看着窗外发呆。
梁时也打开音乐播放器,点开一首轻柔的纯音乐。
柔和有节律的小提琴音钻进林西泠的耳朵里,她似乎也演奏过这首曲子,下意识问:“这是我……”
梁时也:“昭昭导进来的,说是为了练习。”
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在圣诞节前夕,底色欢快,洋溢着快乐的节日氛围。
林西泠某次比赛时就是演奏的这首曲子,一曲结束之后,她有一段简短的谢幕词:“愿大家都有快乐生活的本领和能力,共同领略音乐的魅力。”
林西泠闭上眼睛把这首曲子听完,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梁时也把车停在了宁川江江边。
雪下一阵停一阵,城市少了雪的侵扰,又有不灭灯光的装点,自然形成了一副令人忍不住赞叹的油画。
林西泠疑惑,道:“不回去吗?”
梁时也:“猜你回去之后也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倒不如让自己脑子先清醒下来。”
梁时也说对了,她表面平静如水,脑子却早就乱成了一团。
林西泠不再说话,摇下车窗,冷风冲淡车厢内的暖意,让她多了分清醒。
莫约十分钟之后,宁川江的对岸上空放起了烟花,一朵朵,一簇簇,迸发出流光十色。
绚烂的光落入林西泠的瞳孔之中,微弱的色彩印在她的脸上。
她看的入迷,却不知自己此刻比烟花更美。
红唇衬红裙,肤白貌美,妆淡不妖,发丝有些凌乱,自带清冷气质。
烟花半个小时之后结束,林西泠道:“很美,谢谢。”
车子行驶至她的小区,吵架伤身劳神,她早就身心疲惫,却没有任何人吵赢。
林西泠下车之后,被梁时也叫住。
她转身,看见他捧着一束花,缓缓朝着她走过来。
微弱的灯光自然地洒在他的身上,手中的芬德拉玫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沉静柔美。
不似红玫瑰那样高调浓烈,而是含蓄,内敛,却暗流涌动。
送红玫瑰太早,她可能不会接受。
但送一束看似普通的玫瑰,却可以直接聊表心意。
没有郑重其事的似长辈一般的劝导让她看开点,也没有暧昧横生的似追求者的甜言蜜语。
梁时也说:“一束花,不知道能不能换你的一点点开心。”
林西泠鼻腔一酸,轻声道:“谢谢。”
“西西,别总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大抵是被他撞见了分手现场,林西泠突然没了多少负担。
她道:“怎么会。”
她却只是嘴硬,周顾阳的那句话她听得比谁都清楚。
林西泠突然轻叹了一口气,道:“时也哥你知道嘛,其实周顾阳说我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的时候,我偷偷松了一口气。”
“一切好像都是那么有迹可循。”
“我上小学那会,第一次在作业本上写名字,我的同桌凑过来看,说,你为什么叫林西冷啊。”
“我说那不是冷,那是泠,ling。”
“她和我道歉,说昨天晚上回家和爸爸妈妈说,有个同学不爱笑,名字里还带着一个冷字。”
“有调皮的男生用冷面给我起外号,我哭着回家央求着我妈妈去改名字。”
“我妈妈说,泠是一个很好的字。”
“上了初中,也还是有同学读错,纠正多了,我也就懒得去解释。”
“她们开玩笑说,你对谁都是淡淡的,看来这个字起得一点都没有错。”
“后来我妈走了,我变得更加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但是我再也没有纠结过改名字,因为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只属于我的东西。”
林西泠笑得有点悲凉,“但是你知道吗,其实泠是……”
“清澈,清越,你妈妈说得对,这是很好的一个字。”
梁时也拿着方巾擦了擦她的眼角。
林西泠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至脸颊。
“性格方面我应该和周顾阳道歉,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林西泠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就算是当年在国外和白人同学打架,吃了亏,脸上挂了彩,照样一声不吭。
她冷静自持,此刻却想小孩一样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去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在红色的丝绒礼裙上,也重重地砸在梁时也的心里。
眼泪化成岩浆,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因她开心而开心,因她难过而难过。
梁时也的心骤然地疼,他想抱抱她。
但好像很不合适。
很多人对待感情,似乎都在谋求合适。
合适的时机,合适的理由。
梁时也攥紧掌心的方巾,手掌覆盖上她的头发,温声道:“不用,西西,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你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去改变你的性格。”
“有人会主动爱你的一切。”
人的情感会主动避让任何理由。
梁时也最终还是踏出了那一步,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刻,蝴蝶终于为湖泊停留了一次。
梁时也目送林西泠上楼之后才离开,这时候颜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她随林西泠喊一声哥。
“那个,时也哥,你接到西西了吗?”
梁时也“嗯”了一声。
颜姿像是松了一口气,道:“她怎么样?没事吧?”
梁时也:“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颜姿道:“我就知道,是不起周顾阳的那些朋友又说她了。”
梁时也:“又?”
颜姿:“对啊,去年去的时候就挺阴阳怪气的。”
梁时也:“周顾阳也不管一管?”
颜姿:“我都怀疑他眼睛瞎,不知道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他的那些朋友,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
“西西那是脾气好,要是我,我早就和人干起来了。”
“今晚要是我在,敢斜眼看西西的,我全部瞪回去。”
梁时也沉默了一下,道:“知道了,再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