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也没有直接送她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一座大厦面,外墙巨大的品牌LOGO在黑夜中闪闪发光,梁时也转头看她,“下车吧。”
林西泠不明所以,被她带进店里的,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
“先生,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围巾款式在那边,”梁时也目光扫了一眼她略微单薄的大衣,“或者看上什么的,都可以买。”
林西泠道:“给我买?”
“没有喜欢的?”
林西泠道:“我有衣服,”又补充了一句,“也有钱。”
她工作那么久,也算事业有成,大抵是梁时也看见她身着单薄而误解了,她今天穿得少,是因为白天太热,闷得她一身汗。
“那就买条围巾。”
“为什么是围巾?”
“看你老是缩着脖子。”
“……”
林西泠最后选了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却坚持要自己付钱。
导购扫码前仍谨慎地看了一眼梁时也,“扫她的码吧。”
坐在梁时也车上,林西泠侧头看向窗外发呆。
梁时也扭头问她:“吃宵夜吗?”
“不太饿,”林西泠道:“时也哥你刚才不是吃过饭了吗?”
“没饱。”
也对,那种场合就不是来吃饭的,“你要是想吃的话我陪你吃点。”
“我常年不在宁林,不知道什么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
林西泠推荐的是她家楼下的小面馆。
苍蝇馆子半条街,林西泠走进店里点了一碗馄饨,转头问他,“时也哥,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林西泠:“老板,两碗馄饨,各卧一个鸡蛋。”
“五分钟!”屋里传来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
店铺狭小,屋里被食客占据,老板的儿子给他们临时搭了一个小桌子。
“你住哪里?”等餐的间隙,梁时也问她。
“就在这附近。”
梁时也静静注视着她,“怎么会想到住在这里。”
“安静点,小区绿化很好。”
附近的小区叫万方花园,其实最主要还是租金便宜,对于一个刚刚开始工作的人很友好。
她刚回国的时候租的,又离宁林交响乐团近,就是房子有点老。
馄饨端上桌,林西泠刚才心思没有饭局上,没吃几口,这会真是饿了,可送进嘴巴里的馄饨是真的烫。
“怎么还是那么心急。”梁时也拿出方巾递给她,“慢点吃。”
“谢谢。”
两人这样子单独面对面吃饭还是在八九年前,林西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爱上吃馄饨的。
梁时也做其他菜差点味道,但是做馄饨的手艺是一绝。
林西泠突然说道:“这馄饨比起你做的还差了一点。”
梁时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笑道:“你还记得。”
“记得,”林西泠道,“但是不太记得味了。”
“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车子从面馆再往前开了几分钟就到万方花园,梁时也跟着她下车,没想到却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周顾阳的车。
周顾阳看见两人下车,走过去自然地揽住林西泠的肩膀,熟视无睹,不顾旁人所在,“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打牌?”
“不打了,来陪你。”周顾阳说着话,目光却落在梁时也身上。
有时候判断一个人是男人还是男孩真的很简单。
周顾阳身高有一米九,比梁时也高一点点。但仅凭身高压不住对方被岁月磨砺之后自发形成的成熟气质。
男人雄竞十分隐蔽,此刻的周顾阳昂着头,斜眼看着梁时也。
这样不经意露出专属于男孩的幼稚。
梁时也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事已至此,林西泠不得不介绍二人。
“梁时也,我哥的朋友。”
“这是周顾阳,我的,男朋友。”
“时也哥好。”周顾阳笑着伸出手。
“你好。”
没有暗自使力,梁时也不屑做这种事情。
目送两人上楼,梁时也却不着急离开。
车子停在路边尤其明显。
两人回到家,周顾阳趁着林西泠去卫生间,来到阳台,看着那辆停着不走的车。
听到动静,周顾阳回头,看见林西泠脱下黑白格的围巾,眸色暗了几分,走过去抱住她,“怎么回事,刚才去买东西了?”
“嗯,路过看到喜欢就买了。”
“梁时也帮你买的单?”
林西泠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买的。”
刚刚拎上来的那个礼盒才是梁时也送的。
周顾阳下巴抵在林西泠的肩膀上,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开始蔓延到她的脖颈,制止了他的行为,“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我不怕。”
林西泠再次出声:“下次。”
话里的冷硬打破了刚刚升起来的旖旎,周顾阳停下,道:“好。”
林西泠洗澡出来听见周顾阳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语气及其不耐烦地回应。
打完电话之后的周顾阳过来亲了亲林西泠的脸颊,道:“今晚不能陪你了,临时有事。”
“好,注意安全。”
周顾阳下楼,发动引擎的时候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梁时也的车不见了,而车旁边却多了几个烟头。
昏暗的夜色里,他情绪不明,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消失从这老小区离开。
林西泠躺在床上,余光看见床头柜上的戒指盒,思绪万千。
环顾四周,恋爱三年,这个小房子似乎没有太多周顾阳的痕迹。
两人都是双初恋,郎才女貌,似天生一对。
林西泠和周顾阳是同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初次见面,林西泠背着琴从他面前经过,周顾阳一见钟情。
人都有情窦初开的某个时间段,周顾阳天天蹲在练习教室等她,家境优渥,出手阔绰,满目痴情,纵然林西泠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林西泠毕业之后继续深造两年,而周顾阳则回了国。两人异国恋,但是该有的纪念日节日一个都没少。
两年期间,两人辗转两地。
周顾阳会在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之后马不停蹄地飞来和林西泠过纪念日,林西泠则会坐上红眼航班只为祝他生日快乐。
如此轰轰烈烈却怎么逃不过时间的磨砺,人会长大,会变成熟,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平静和理智。
林西泠毕业后选择回到宁林,一来是为了母亲,二就是为了周顾阳。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总是怀有期待是一件对自己很残忍的事情。
有期待就会有落空。
周顾阳是家中独子,忙于事业,有时候会忘记一些重要的日子和一些重要的话。
林西泠最大限度给予恋人信任,不会上升到很严重的程度。
但是林西泠这个人有个特质,别人退一步,她就能退九十九步。
周顾阳第一次带她见他的朋友,她就被划到圈子以外。
周顾阳被簇拥着玩游戏,她只能干坐在旁边。旁边人打量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剥个精光,更有甚者一边看着她一边捂嘴笑,整个晚上她坐如针毡。
回去之后她再三强调不会再参与这样的聚会了,但不免有周顾阳的安排。
周顾阳朋友多,饭局也多,在某次聚会上玩得太过,和一个女生喝起了交杯酒,而好事的人录下视频,发到群里。
那个群是周顾阳圈子中的一个群,林西泠也在其中。
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是在林西泠这就如同定下了重大罪状。
事情发生后的周顾阳立马让人删了视频,守在她家楼下三天。
林西泠当时开门就看见蹲在她家门口的周顾阳,胡子拉碴,双目通红,哭着求她原谅。
人很难在感情里做到完美抽身,林西泠也不例外。
周顾阳把当天晚上所有的人都组了一个饭局,包括喝交杯酒的女生,让他们一个一个给林西泠道歉。
于是这件事看似翻篇了,两人回归平静,平和,平淡。
但偶然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想针尖一样刺着她的心脏,隐隐作疼,绵绵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