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下午有两节一对一的课程,第二节课的学生涂芝琳早早就坐在琴房里等着她了。
推门而入,涂芝琳立刻站起来,“林老师好。”
“请坐,”她点了点头,适当关心,“怎么来那么早?”
“我怕您留给我的作业没练好,提前过来练一下”涂芝琳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西泠自诩不是严师,没想到涂芝琳会这样说,一边打开琴谱一边说道:“我很严格吗?”
“不是不是,”涂芝琳忙否认道,“就是想拉得好一点给老师听。”
涂芝琳算是林西泠的一个小粉丝,每次得到课后得到她的夸奖两只眼睛都会亮晶晶的。
“那你先把上周的作业展示一下。”
林西泠给她留了是贝多芬G大调小步舞曲,前一段拉得十分流畅,中间漏了一个音,不明显,但是以林西泠的专业度还是听得出来。
一曲毕了,涂芝琳率先开口,“出了点小差错。”
十三岁,三个月,拉成这样已经算有天赋了。
林西泠安慰道:“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我把出错的那一段再演奏一边,你自己听听哪里出现问题。”
林西泠拉琴的时候很优雅,从容又沉稳,指尖在琴弦上有节律地滑动,精准地弹出了涂芝琳刚才的错误。
涂芝琳悟性很好,一听听出来了,接过琴弓,“谢谢老师。”
琴弓在手,心中沉静,自然能够拉出动人弦乐,林西泠静静注视着她,想起当年在第一次和叶静雅来到琴房时的模样,恍若隔世。
她余光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拿着一捧玫瑰的周顾阳,对上她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等你。”
直到课程结束,林西泠朝着玻璃门外望过去,周顾阳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手机。
涂芝琳小声地问道:“那个人是老师的男朋友吗?”
林西泠抿了抿唇,“是的。”
“他也会拉小提琴吗?”
“会,以前我们是同学。”
“哇,老师和老师的男朋友谁比较厉害?”
“他比我厉害。”
林西泠和涂芝琳一起出了门,周顾阳抬头看见,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老师再见。”涂芝琳鞠了一个躬,小跑着奔向电梯。
林西泠接过周顾阳手中的玫瑰,问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带你见见我的朋友们。”
林西泠沉默了一会,道:“一定得去吗?”
“我很想让你去。”周顾阳笑道。
林西泠其实很不喜欢周顾阳的朋友局,无非就是喝酒打牌,聊聊五花八门的生意。他们带了女伴,林西泠性格使然,尤其是在母亲过世之后,性情大变,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周顾阳每次都说:“你陪着我,不用管他们。”
但是在和周顾阳的那些朋友见面之后,林西泠就很明显地察觉到,他们那些人自动把她划成了另一个圈子,那种好奇、探究、质疑、玩味、甚至带着几分讽刺和鄙夷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回来之后,林西泠没有明说,但是和周顾阳明确说不想参与他的酒局。但是很明显,他此刻忘记了。
“我只能坐一会,晚上我还要备课。”
“行,我也早点回去陪你。”
周顾阳看着从办公室里拿东西出来的林西泠手中多了一个礼盒,礼盒LOGO显眼,是个不太好买的奢侈品牌,不像林西泠平日里的消费风格,不知无心还是有意,他道:“谁送的?”
“朋友。”梁时也也算朋友吧。
“哦,是什么?”
“羊毛围巾。”
虞烨送的话那就没什么了,周顾阳牵着她的手走到电梯旁边,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我是不是也送过你一条围巾?”
“是的。”
“怎么没见你带过?”周顾阳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甚至想不起来那条围巾长什么样。
“太贵了,怕带坏。”
这是林西泠一贯的借口了,周顾阳笑笑道:“不是说再给你买吗?”
“那我下辈子我都还不起。”
“心给我就好了。”
“……”
车子开到一家高级会所前,周顾阳熟练地将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保安,牵着林西泠走了进去,却没料到撞见了被人簇拥着的梁时也。
梁时也大她五岁,早年和虞烨自主创业,又得到双方家庭的支持,所创立的科技公司近几年可谓如日中天。
林西泠某次回家的时候听见田双和虞烨闲聊,说梁时也就算创业失败也没关系,可以回家继承家业。
梁时也个高挺拔,相貌俊朗,在一群人中尤为突出。
他的目光不留痕迹地落在两人相牵着的手上,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在这种场合,两人心照不宣,把对视当成是打招呼之后便擦肩而过。
包厢里早早就点好了菜,三男两女已经提前落座。
有两个面孔是林西泠以前见过一次面,周顾阳十分上道地向其他人介绍林西泠,林西泠一一应过。
酒过三巡,有人出声:“听说嫂子是音乐家?”
江越,二世祖,一副大少爷作派,是周顾阳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
从林西泠一落座就开始一直打量着她。
“不是音乐家,我在乐团工作。”
“哪里的乐团?”
“宁林交响乐团。”
“啊,”那人似乎很惊讶,“怎么在这?我听我朋友说这个地方很不好,尤其他们的艺术总监,脾气爆得很,态度很不好。怎么不让周顾阳给你安排国外的乐团,可比留在宁川有前途多了。”
林西泠闻言,秀眉轻蹙,“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江越笑笑:“也对。不过当音乐家赚不了几个钱吧?”
林西泠余光看了一眼周顾阳,他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直在看着手机。
“够用。”
江跃旁边的人突然出声:“赚得多不多少不少关你江越屁事,你钱有周顾阳多吗?”
在座的人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江跃也跟着笑:“我听说你们搞艺术搞音乐的都视金钱如粪土,今天倒是见识了。”
林西泠自诩不是敏感的人,但是江越这话让林西泠很不舒服。
又是这种感觉。
这时江越又说道:“施晴,是你们那的吧,之前也是音乐家,最后也是找了个有钱人嫁了。今天我见到嫂子,我一看就觉得你和她们不一样。”
“哎呀,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她那种人也可以上台演奏,真是活久见。”
林西泠冷眸一定,道:“说话请自重。”
话音刚落,江越就不出声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她话里的严肃和冰冷一度整个饭局顿时陷入僵局,彼时周顾阳才抬起头来,笑着问道:“怎么了?”
有人突然踹了江越一脚,道:“还不是江跃说错话了。”
江越这时候打哈哈地说道:“我的错我的错,自罚三杯。”
中途有人提议打牌,周顾阳连赢五局,高兴得没顾上旁边的林西泠。
众人都在热闹,她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扯了扯周顾阳的衣袖,道:“我先回去了。”
他这把牌很好,不想放手,问道:“要我送你吗?或者等我几分钟。”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林西泠出了门想起梁时也的礼物还在周顾阳车上没拿,折返回去的时候立于门口,听见里面有人提醒周顾阳,“你不去送送小女朋友?看她表情似乎生气了。”
“不会,她平时也这样。”
“那你还挺惯着人家的。”
“谁让哥我是个好男人呢。”
“怎么不进去?”
她走出包厢,还是忍不住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犹豫着,踌躇着,突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句话,林西泠倏然回头,撞入一双似冰川寂静的眸子。
林西泠神色僵了僵:“我正准备走。”
“你自己?”
“……嗯。”
梁时也半眯着眼睛朝着虚掩的门看了一眼,一群男男女女在打牌,欢乐声此起彼伏。
“我送你。”
“啊,不用……”
梁时也的语气不容置疑:“跟上。”
十二月份夜里风大,出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大风让她冷得缩了缩脖子,梁时也问:“礼物拆了吗?”
“拆了。”
“怎么不戴上,不喜欢?”
“忘车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