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丰古镇的雨停得很干净。
许静姝睡得很浅,她知道自己又睡了一会儿,却像没真正睡进去。脑袋还是沉,胸口闷闷的。
再次睁开眼时,栗黎仍坐在那张黑胡桃木书桌后。
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略微反着屏幕的冷光。桌上摊开的稿件似乎比上午又厚了些,两个并排的显示器依旧亮着,文档的页面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段落上
许静姝侧躺着,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看了很久。
栗黎坐在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空气中依旧浓郁的咖啡味,证明她现在不太好。
许静姝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她只是恰巧生病住进到客栈好心老板的房间,被照顾的很周到,仅此而已。
她轻轻动了动,被子摩擦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栗黎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许静姝的喉咙又痒起来,她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压着声咳了两下。
栗黎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
“嗓子还疼?”
许静姝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有一点。”
栗黎没说话,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走回来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伸手扶她,只是将杯子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
许静姝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左手手心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昨天摔倒时擦破的地方,被纱布包着,此刻用力扯到了伤口,使不上劲。她动作一滞,右手去拿水杯时,杯子轻轻晃了一下,栗黎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杯底,托着她的手,将杯沿送到她嘴边。
许静姝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喉咙舒服了一点。
栗黎等她喝完,才收回手,将杯子重新放到柜子上,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动作很轻。
“还行。”
“今天别下床,能睡就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矮桌,
“手机给你充上电了,就在那儿。身份证在抽屉里,收好了。”
交代完这些,转身准备离开。
许静姝忽然开口:
“栗黎。”
这是她第一次叫栗黎。
栗黎脚步顿住,侧过脸,等她继续说下去。
“谢谢。”
栗黎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许静姝,目光停在她发白的脸上,很短暂地皱了下眉。
“嗯。”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许静姝盯着那扇门,心口像被掏空一块。
午后的太阳从云里露了个头。
许静姝睡睡醒醒,感觉自己好像稍微好了一点后拿起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堆积了不少,班级群的,赵浅浅的...她逐条点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客人说话的声音,行李箱轮子滚过石板的声音,还有阿宽搬东西时的声音。
栗黎进来了几次。
每次都是短暂的停留。推门,放下药片和温水,问一句还难受吗,得到回答后便点头离开。
但每一次栗黎靠近,许静姝都能闻到一丝极淡混杂在她身上的烟草味,在她的印象里,栗黎从来没抽过烟,或者至少从未在她面前抽过。
晚饭时,栗黎端进来一碗清汤面。
汤很清,面条却煮得很软,青菜烫得刚好,荷包蛋白白嫩嫩的。
栗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翻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许静姝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你不吃吗?”
栗黎抬眼:
“我吃过了。”
许静姝盯着她的眼睛,她知道栗黎在说谎。
桌上那份饭从她醒来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许静姝把筷子放下,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