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丰古镇，栗子客栈。

薄雾还没散尽，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潮湿的光。窗外偶尔传来水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倒水，又很快停住。

栗黎醒得很早，加起来不过睡了四五个小时。

不是自然醒，是那种浅眠后被意识拽出来的醒。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抬手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未读消息。

来自许静姝。

时间显示：07:14。

栗黎下意识坐起身，背靠在床头，点开了对话框。

【ss】：我把那三张人像修好了，先发你看看。如果需要调整，你跟我说。

下面紧接着三张照片。

她的指尖停了一瞬，才点开第一张。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眉心那点工作留下的细微褶皱，眼下熬夜的淡淡青影，都没有被刻意抹去，反而在柔和的光线下，成了一种真实可触的生命感。

第二张，她对着镜头笑，眼神清亮，笑意克制却不疏离。

第三张，侧影在咖啡机前的线条流畅而专注。

栗黎一张一张看完。

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许静姝昨晚，大概没怎么睡。

她不是那种会敷衍交差的人，这一点栗黎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当这个事实被摆到眼前时，那种分量还是有点超过她的预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栗黎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是那种——

你随口说了一句，对方却当成了一件需要认真完成的事。

这种认真，很容易让人心软。

栗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朋友圈。

她选了其中一张。

没有多想，没有加太多文字，只是很随意地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两个字：

——「清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洗漱。

等她从内间出来，院子里，姜楠已经坐在桌边了，眼下挂着比她还重的乌青，正神情恹恹地刷着手机。

“这么早？”栗黎随口问，从前台倒了杯温水。

“没睡。”姜楠声音闷闷的。

栗黎没再追问，只是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就在这时，姜楠的手机界面刷新，恰好刷到了栗黎那条新鲜出炉的朋友圈。

她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手指飞快地放大图片，盯着看了足足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