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自己，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角弯了起来。

隔着相机，许静姝看到栗黎对着自己的笑容。笑容不是惊讶，也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愉悦。

心里猛地一紧，但是身体比内心更快的作出反应。

“咔嚓”

更清脆的一声。

栗黎笑得更深了，扭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萃取的咖啡：

“我很贵的哦。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

“就当送你了。”

许静姝听到这句话立马放下相机，突然又想到了那句栗黎带着玩笑语气的以身相许。

耳根腾地烧了起来。她立刻放下相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脏却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撞。

她低下头，慌乱地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就是刚刚栗黎转过脸时，那个带着纵容笑意的特写。

眼神太清晰了。

隔着屏幕，许静姝仿佛再次被那道目光凝视，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失了序。

她指尖微颤，快速按到下一张。

是那张完美的侧脸。光线雕刻出她优越的鼻梁与下颌线，她的目光低垂，落在咖啡机上，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

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人像，光影、构图、瞬间的情绪，都恰到好处。

再往后翻，是那张栗黎嵌在庭院景致中的场景照。她安然地成为院子的一部分。

许静姝又往后多翻了几张，看到拍摄的小院风景之后狂跳的心才渐渐找回了一点节奏。

也正是在心跳平息的这一刻，一个迟来的认知，猛然撞进她的意识

——她刚才，毫无障碍地，拍下了栗黎的人像特写。

是明确以人为主体，充满细节与情绪的、纯粹的人像。

没有举起相机时预想中的颤抖。

她的手臂很稳，心跳很快。

她的身体，在理智尚未发出指令，甚至在理智忙于否认和逃跑时，已经先一步作出了选择。

原来跨越深渊，有时只需要一束光恰好照进来，而你忘记了看脚下。

“诺。”栗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一杯拿铁被放在前台上，温热的香气氤氲开来。

“拿铁，我没记错吧。”

“谢谢。”许静姝接过，指尖触及温暖的杯壁。她居然记得。

栗黎端起自己那杯黑漆漆的美式喝了一口。许静姝瞥了一眼，心想，那么苦，她不喜欢。

两人就这样并肩靠在前台，望着院子里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安静地喝完了各自的咖啡。

阳光洒进屋子里，映出来一道道光影。

许静姝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相机。

这一次，她将镜头对准了屋内：

那些雕刻着时光的旧桌几、泛着温润光泽的木雕、被阳光切割出几何形状的窗格……

仿佛只要专注于光影与构图，刚才心里那场猝不及防无声的海啸，就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