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明白了。

“来，坐。”姜楠迅速调整表情，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明朗，甚至显得有些过度热情。

“聊聊天呀，摄影师。你们艺术学院是不是美女特别多？”

许静姝点点头，在她旁边的双人沙发坐下。她能感觉到姜楠笑容下的那丝勉强，以及急于用话题掩盖什么的意图。

这种状态她太熟悉了，自己也曾这样，包裹着不想被触碰的内里。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姜楠的话，轻声聊起了学校。

没过多久，栗黎从前台内间出来，应该是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棉质睡衣，外面松松披着条米白色羊绒毯，头发半湿，随意散在肩头。卸了妆的脸在庭院灯下显得干净，却也透出些疲惫的底色，大概是最近都没休息好。

她径自走过来，很自然地盘腿坐进许静姝的双人沙发。许静姝立刻闻到一股清爽的柑橘混合着迷迭香的淡淡气息，应该是她洗发水味道。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许静姝被夹在中间，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不适。

“明天拍摄，准备得怎么样了？”栗黎侧过脸看向许静姝，直到此时才问了有关拍摄的第一个问题。

许静姝抿了抿唇。说准备好了像在喊口号，说还好又显得敷衍。最终，她选择了最诚实的答案：

“有点紧张。”

“噗——”姜楠没忍住，笑出声来，

“紧张什么，之前客栈的照片都是栗老板自己拍的，你拍得再差，还能差过原版。”

“姜、楠！”

栗黎作势要起身去掐她，动作间，手背不经意擦过许静姝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栗黎动作顿了一下。她感觉到许静姝手背肌肤传来的一丝冰凉。

视线顺着往下，落在许静姝身上那件单薄的毛衣开衫上

——白天穿刚好，入夜的古镇却已沁出寒意。

栗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上披着的大羊毛毯展开，手臂一扬，分了一大半，轻轻盖在许静姝的腿上。毯子还带着她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柑橘香，沉甸甸地落下来，暖意瞬间包裹住微凉的身体。

许静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她确实觉得有点冷。

她转过脸看向栗黎。

对方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把另一半毯子拢好在自己膝上，侧脸在庭院灯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掉一片落叶，或是递出一张纸巾那样自然。

那声到了嘴边的谢谢，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仿佛道谢，反而会打破这份浑然天成的体贴。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毯子边缘柔软的绒毛。

心里那池静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温热的石子，漾开层层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姜楠向后靠进沙发，抱着手臂，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里闪着洞悉又促狭的光。

“呦呦呦，”她拖长了调子，

“对我们大摄影师还挺体贴嘛。也是，人家要是感冒了，咱栗子客栈那些丑照，还不知道要挂到猴年马月呢。”

她话里有话，眼神在栗黎和许静姝之间打了个转，含义明显，却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栗黎抓起手边一个抱枕，精准扔到姜楠怀里：

“我看你是排骨汤喝多了。”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熟稔的无可奈何。

姜楠接住抱枕，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调侃。

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河道的水声似乎比白天清晰了些，潺潺地流进夜色里。

许静姝拉紧了些腿上的毯子，温暖的织物贴着皮肤。

她抬头，看见深蓝天幕上，已缀上了几颗零落的、清冷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