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华亭的校园已经部分回暖。
玉兰花开得太快,几乎是一夜之间,白色的花瓣堆满了教学楼前的台阶。
毕业展的筹备正式进入倒计时,选题、分组、场地确认、输出规格,每一项都被拆成清单,贴在工作室的白板上。赵海清在例会上反复强调一句话
——“你们已经不是学生作业了,是要被公开观看的作品。”
这句话落下时,许静姝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进掌心。指甲抵着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的作品,一直都是安全的。
风景、建筑、光影、时间痕迹。没有争议,也不会被误解。可也正因为如此,它们在毕业展这样密集而张扬的场合里,很容易被吞没。
那天下午,赵海清把她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屏幕亮起,文件夹展开。
一组是她这两年拍下的风景精选,构图稳定,色调克制,几乎没有失误。赵海清看得很快。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没有人的照片。
却处处都是人的痕迹。
在最后一刻,许静姝还是把栗黎的照片移了出来。
赵海清拔下U盘,靠回椅背。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很轻,像是习惯性的,却还是让许静姝的背脊微微绷紧。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赵海清开口,语气平稳,“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技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她。
许静姝垂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
“你对光、构图、节奏的判断,都还在。”赵海清顿了一下,“甚至比以前更稳。”
他停住,像是在斟酌用词。
许静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毕业展,”赵海清继续说,“我还是那个建议。”
他没有往前逼,只是把话说得很清楚。
“如果你决定,之后的方向就是风景、空间、非人物——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有能力把这条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