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三月阴雨里泛着潮气。
栗黎刚送走消防检查的人,手里那张整改通知书被攥得有些发软。
时间太紧了。
更让她心烦的是电脑里叮叮当当传来后台软件的提示音。
不用看也知道——清明和五一的预订格子,大概又空了一片。
不是贞丰古镇没人来,是游客都流向了这两年那几家新开的“设计师民宿”:纯白极简风、无边泳池、智能家居……
而她的栗子客栈,还固执地守着木窗花、老梁柱和天井里的青苔。
提示音还在响,一声叠着一声。
栗黎终于直起身,走回桌前,却不是去看屏幕。她伸手,食指精准地按在音响静键上。
世界清静了。
得先解决消防。然后——
然后的事,再想。
手机震了一下,是姜楠发来的语音,栗黎点开:
“冻死了,停车场还那么远!小栗子速速出来接驾!”
栗黎一愣,随即笑了。她这闺蜜总是这样,出现得毫无预兆。她抓了把伞迎出去,穿过古镇的羊肠小道,七拐八拐的到了停车场。
那辆熟悉的红色保时捷已经停在景区门口。
看到栗黎到了停车场,姜楠才下车,先给了栗黎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去。松开时,栗黎才看清她微肿的眼皮和刻意涂亮的口红。
“你怎么……”栗黎话没说完。
“来你这儿疗伤。”姜楠说得干脆,嘴角却往下撇了撇,“唐灿那个王八蛋,吵完架一声不吭就飞回德国了,她到了我才知道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画廊我都还给她了。”
雨丝飘过来,姜楠没躲,任由几点凉意落在脸上。
栗黎没多问,伞悄悄朝姜楠那边侧了一些。
“先回去再说,给你煮姜茶。行李带了吗?”
姜楠点点头,指了指后座上那个花里胡哨的行李箱——唐灿去年从柏林人肉背回给她的“艺术家联名款”,此刻像个刺眼的讽刺。
栗黎把伞递给她,拎起箱子。箱子不重,或许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分合中,被带走了大半。
回客栈的路,两人走得沉默。
雨打在青石板上,声音细碎。
姜楠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你也知道她总这样,一吵架就逃。好像距离能解决所有问题。”她嗤笑一声,
“这次更绝,落地后我才知道。”
栗黎听着,想起大学时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德语说得比中文还严谨的唐灿。她们三个曾那么要好,后来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唐灿去追寻她的艺术与秩序,
姜楠留下来在现实里厮杀,
而自己……躲进了这座古镇。
“画廊呢?”栗黎问得小心。
“还她了。”姜楠说得干脆,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这几年,我把它从赤字经营到盈利,好像就为了证明点什么。证明我能守住她的东西?证明我配得上她?”她摇摇头,“没意思。那不是我的画廊,从来都不是。我只是个……看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