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房间，温暖却寂静。

许静姝起得很早，默默吃完阿宽准备的早餐，收拾好行李，心里有些空，却说不出为什么。

昨天一整天，自从早上吃完那顿让她面红耳赤的早饭后，她几乎没再见到栗黎。电话铃声偶尔从前台传来，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又消失，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忙碌而疏离的振动。即便偶尔在院门口擦肩，栗黎也只是极快地对她点一下头，唇角还带着一贯的弧度。

入夜后，门口挂着的灯笼亮了起来，小院的几串装饰灯也闪着微光。

许静姝照常坐在门槛上，盯着对面的河道，静静听着水面轻轻起伏的声音，明明很平静，可在她耳朵里却波涛汹涌。

栗黎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了，反正不在栗子客栈。

昨天下午，栗黎唯一对她说过的话，此刻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那时她正要出门，栗黎坐在吧台后对着电脑，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条预订须知：

“明天早上几点走？房卡放前台就行。”

许静姝当时大概是回了句“好”，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而栗黎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仿佛刚才那句询问，和她敲下的任何一个字符没有区别。

意料之中的，今早的客栈只有阿宽，早饭的时间还在，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许静姝按栗黎说的，把房卡放到前台，拖着箱子离开了栗子客栈。

门槛略高，箱子轮子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下意识地停住，回头。

院子里空空荡荡。昨晚温暖的装饰灯已经熄灭，藤椅静静摆在老位置，上面落着几片被晨风吹下的花瓣。一切都整洁、安宁，和她三天前刚踏进来时一模一样，仿佛这几日的阳光、心跳、镜头下的凝视与躲闪，从未发生过。

她觉得自己本该是高兴的。毕竟她重新举起了相机，完成了一次对她而言近乎重生的拍摄。这本是她此行唯一且全部的目的，是她应该紧紧攥在手心带走的战利品。

但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已经要离开了。

依旧是打车去高铁站。十点半的车，十一点就能到华亭。列车启动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地退后，心情慢慢沉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姝姝，今天记得回家。”

发信人是“妈妈”。不是语音，是规规矩矩的文字。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规律的行进声。许静姝忽然意识到，有些人只是陪她走了一小段路，却已经足够让她记得很久。

她打车回樾湖城。这是华亭早年有名的“好小区”，她从小住到大。楼下的香樟树年年修剪成同样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