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黎已经回到了吧台后,正微微倾身,跟住客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许静姝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前两天,她们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栗黎很忙,总是在前台、厨房、院子里穿梭。
许静姝也一样,每天背着相机在古镇里拍景,黄昏的时候回来,在客栈门口坐一会儿。
正值十月旺季,来往的客人很多。
栗黎总是穿梭在住店的客人面前,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说几句。
偶尔对上许静姝的目光,她也会点点头,笑一下。她对许静姝始终很友好,会随口问一句“今天拍得怎么样?”,会推荐一家不在游客地图上的小吃店。
那是一种恰好的距离感。不会过界的好奇,也不会有意无意的打探,这种清晰、稳定的边界感,让许静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她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关切刺探,也不用费心应对复杂的情感需求。
第三天一早,许静姝下楼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自助早餐。她拿了一片吐司和一杯豆浆,在角落的小木桌边坐下,慢慢地吃。
院子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她吃得心不在焉,直到一片阴影轻轻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许静姝抬起头,是栗黎。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医药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指尖虚虚点了点许静姝的手腕外侧。
“这里,”栗黎的声音很平静,
“擦破了,没发现吗?”
许静姝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右手腕外侧,靠近相机背带摩擦的地方,果然有一小片不明显的破皮,泛着红,渗着一点点血丝。大概是昨天背设备时不小心蹭到的,她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疼痛。
“可能是相机带磨的。”许静姝声音很小。
“古镇潮,小伤口不注意容易发炎。”栗黎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然后看向许静姝,带着询问。
许静姝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一点。
栗黎的动作很轻,很快。冰凉的碘伏擦过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随即是棉签柔软的触感。她擦得很仔细,连边缘都照顾到,然后撕开创可贴,妥帖地贴好。
“好了。”栗黎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对她笑了笑,“下次注意点。”
说完,她便拿着医药箱走开了,继续去忙别的事,好像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和收拾空盘子一样平常的小事。
许静姝看着手腕上那个浅肤色的创可贴,心里某个地方,那层坚硬的、透明的壳,好像被这微不足道的、安静的关怀,极轻地叩了一下。
这是出事以后这半年里,第一次,有陌生人用这样平常、自然、不带任何怜悯或探究的方式,照顾了她一下。
就像这古镇的水声,只是存在着,包裹着,洗涤着,不问缘由。
许静姝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平静。
三天的采风很快结束,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没掀起什么波澜,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
回到华亭后,生活重新被课程和作业填满。
她记住了她的名字。
栗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