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丰古镇在夏末的时候,水汽很重,像一层透明的、带着凉意的膜,覆在皮肤上。
许静姝第一次到贞丰古镇,是在大二刚开学的夏末。距离那场变故,刚过去半年。半年的时间,不够让伤口愈合,只够让恐惧结痂,长成一层坚硬的、近乎透明的壳,让她与外界隔着一层听不见的薄膜。
采风为期三天,行程排得很满,同行的是她们这一届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的学生,零零散散加起来二三十人,带队老师是新上任的赵海清。因为人数多,住宿被分散安排在古镇里的各个客栈。
她独自背着沉重的相机包,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走得很慢。
水声无处不在。从屋檐滴落,在石缝间流淌,远处还有河水的呜咽。
这些声音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也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导航终于显示抵达。她抬头,看见一块老木匾额,上面是手写的四个字:
——栗子客栈。
许静姝第一次踏进栗子客栈,是傍晚。
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她站在门口,行李箱的轮子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几乎是同时,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来了?”
许静姝推门的手顿在半空。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女人正从吧台后直起身。
她穿着一件饱和度极高的橙红色吊带,衬得皮肤白得晃眼。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贴在额角和颈边。她手里搬着一箱啤酒,手臂线条利落流畅。
“华亭来的学生?”女人把啤酒箱“咚”一声放在吧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她走来。灯光恰好从她身后打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在她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
“我是老板,栗黎。”
她笑了一下,很自然地从许静姝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
“最近来采风的可多了。你们老师都安排好了,房间在二楼,跟我来。”
许静姝跟在她身后,踩上老旧的木楼梯。脚步落下时,楼梯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吱呀声。
“你住二零三。早餐七点到九点,起不来的话,提前跟我说,给你留份早餐盒子放前台。”
栗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事无巨细的妥帖,
“我一般凌晨前都在店里,有事直接下来,或者在楼上喊一声也行。”
“谢谢。”许静姝的声音很轻。
栗黎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她肩头的相机包上。
“学摄影的?”
“嗯。”
“挺好。”
她没再多问,推开二零三的房门,
“早点休息。”
门在身后合上。许静姝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木窗半开着,能看见楼下院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