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胡同位于城南最破败的区域。

这里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房，墙皮剥落，电线杂乱，路灯坏了大半。胡同深处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尤其醒目——墙体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全碎了，像一具在月光下张着空洞眼睛的骷髅。

林辰在胡同口停下，从背包里取出月华粉，撒了一点在周围。粉末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银光，随即迅速融入空气中，形成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薄膜，将他和灭天的气息掩盖。

“时间还早。”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分。

距离午夜十二点的采集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距离和灰羽约定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他决定先侦查一下。

贴着墙根，林辰悄无声息地靠近小楼。阴影潜行服让他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脚步声也被特殊的鞋底吸收。

离小楼还有十米时，他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有种……粘稠感？

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月光似乎也变得朦胧起来。耳边隐约响起缥缈的歌声，听不清歌词，调子古老哀伤，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裂缝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林辰蹲在一处断墙后，透过缝隙观察小楼。

一楼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二楼有扇窗户是完整的，玻璃反射着月光，但仔细看，能发现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像雾气，又像某种活物。

灭天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

“代行者，楼内有‘东西’。不止一个。”

“能分辨是什么吗？”

“气息混杂……有那只鸟的，还有一种……更古老的、湿冷的气息。”

湿冷？

林辰想起灰羽说过，裂缝点有时会吸引附近的“异常生物”。

看来今晚不会太平。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

林辰从背包里拿出空间稳定器，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启动。又检查了一遍能量屏障发生器，确认处于待机状态。

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缓缓爬升，月光越来越亮，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

十点整。

小楼里突然传出“咔嗒”一声轻响。

像是……锁开了？

林辰屏住呼吸。

只见一楼那扇虚掩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黑暗中，两团幽蓝色的光点浮现——是眼睛。

灰羽从门内走了出来。

它依旧保持着鸽子大小的体形，但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尾羽拖在地上，像华丽的裙摆。它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这才展翅飞到小楼前院的枯井边。

枯井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刻着和青石巷古井类似的符咒。

灰羽用喙敲了敲石板。

石板自动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它毫不犹豫地飞了进去。

林辰犹豫了一秒。

跟，还是不跟？

按照约定，他应该等灰羽“透气”十分钟后，再进去采集“清醒之尘”。

但直觉告诉他，灰羽的目的绝不只是“看月亮”。

“……跟上去。”林辰咬牙，抱起灭天，快速移动到枯井边。

井下的阶梯很陡，石阶上长满青苔，湿滑。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提供微弱照明。空气湿冷，那股古老的歌声在这里更清晰了。

林辰小心翼翼往下走。

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个天然的石窟。

石窟不大，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潭边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蘑菇，提供了主要光源。

灰羽正站在潭边，仰头看着石窟顶部——那里有一道裂缝，月光正透过裂缝洒下来，落在水潭中央，形成一个银色的光斑。

“真美啊……”灰羽喃喃自语，“三百年了，终于又看到了……”

它展开翅膀，沐浴在月光中，羽毛上的光泽流动起来，像活了一样。

林辰躲在暗处，没有贸然现身。

他仔细观察石窟。

除了水潭和裂缝，这里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但灭天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代行者……水潭下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林辰心中一凛。

他看向水潭。

漆黑的水面平静无波，但在月光光斑附近，隐约能看到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

就在这时，灰羽突然转过头，看向林辰藏身的方向：

“小朋友，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被发现了。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你迟到了三分钟。”灰羽说。

“……我得确认你没耍花样。”

“谨慎是好事。”灰羽不在意地挥挥翅膀，“那么，按照约定，我告诉了你‘清醒之尘’的位置，还让你进来了。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它看向石窟入口的方向：

“十分钟。我要在这里安静地看十分钟月亮。你去入口处守着，如果有人靠近，通知我。”

林辰皱眉：“你不是说只想‘透透气’吗？为什么特意来这里？”

“因为这里的月光最纯粹。”灰羽闭上眼睛，“普通的月光被城市的光污染遮挡了，只有透过这种天然裂缝的月光，才带有‘那个世界’的气息。对我这样的老家伙来说，是难得的补品。”

它顿了顿：

“放心吧，十分钟后我就走。这期间，你可以先去采集‘清醒之尘’——就在水潭边那些发光的苔藓下面，月光最亮的地方。”

林辰看向水潭边。

确实，那些发光的苔藓在月光照射下，表面浮现出细微的银色粉尘，像霜一样。

那就是“清醒之尘”？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镊子小心采集。

粉尘很轻，触碰到镊子就自动附着上来，发出柔和的银光。他装了小半瓶，足够用一两个月了。

采集过程中，他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盯着灰羽和那个水潭。

灰羽依旧仰头看着月光，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而水潭……似乎更不对劲了。

涟漪的范围在扩大。

而且，林辰隐约看到，水下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上浮？

“灰羽，”他低声问，“水潭里有什么？”

灰羽没有回答。

它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但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

轰！

水潭中央炸开巨大的水花！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水中冲天而起！

月光下，林辰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龟？

不，不是普通的龟。

它体形足有卡车大小，龟壳是墨绿色的，表面布满了古老、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失传的文字。龟壳边缘长着一圈锋利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不像龟，更像某种远古的龙，头顶有两根弯曲的角，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像竖着的裂缝。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匕首般的利齿，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叫：

“呜——嗡——”

声音在石窟里回荡，震得林辰耳膜生疼。

“这是……什么？！” 灭天炸毛了。

灰羽这时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笑容：

“介绍一下，这位是‘玄冥’，一只活了至少一千年的老乌龟。也是这个裂缝的‘守护者’。”

守护者？

林辰死死盯着灰羽：“你算计我？”

“算计？不，这是合作。”灰羽飞到玄冥的龟壳上站稳，“我需要一个‘诱饵’，把玄冥从水潭里引出来。而你需要‘清醒之尘’。各取所需，不是吗？”

“你根本没打算‘透气’！”

“当然。”灰羽理所当然地说，“我活了三百多年，怎么会为了看几分钟月亮就冒险出来？真正的目的，是玄冥龟壳下的‘灵髓’——那东西能延长我的寿命，还能增强我的预知能力。”

它看向玄冥：

“可惜这老乌龟一直缩在水潭底，只有月圆之夜才会浮上来吸收月华。而且它很警惕，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去。所以……我需要一个它没见过的、气息微弱的‘新面孔’，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林辰明白了。

他就是那个“新面孔”。

玄冥之所以浮上来，不是被月光吸引，而是察觉到了他这个“外来者”的气息。

“现在，”灰羽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你可以跑了。玄冥的注意力在你身上，我去取灵髓。放心，它虽然块头大，但行动迟缓，你跑得掉的。”

它说着，就要往龟壳缝隙里钻。

但就在这时——

玄冥的黄色眼睛，突然转向了灰羽。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缩头了。

不是完全缩进壳里，而是把头缩回去一半，眼睛从龟壳边缘露出来，死死盯着灰羽。

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骗子……小偷……三百年了……还来……”

声音直接在林辰和灰羽的脑海中响起，苍老、迟缓，但带着难以形容的威严。

灰羽的动作僵住了。

“你会说话？！”

“……活了一千年……总会学点东西……”玄冥的精神波动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上次你偷走了三片‘月鳞’……这次还想偷灵髓……贪婪的鸟……”

“误会，都是误会！”灰羽连忙解释，“我只是路过，路过……”

“……路过会带着‘诱饵’？”玄冥看向林辰。

林辰立刻后退几步，举起双手：“我是被骗的。它说这里有‘清醒之尘’，让我来采集。”

玄冥沉默片刻。

“……清醒之尘……确实有……你可以拿走……”它的精神波动缓和了一些，“……但这只鸟……得留下……”

灰羽脸色大变：“等等！我们可以商量！灵髓分你一半——”

“不需要。”玄冥打断，“……我只想安静睡觉……但你总来打扰……这次……就永远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