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终于理解为何他们对旅行者趋之若鹜。

即便没有飞天小鱼，他相信，旅行者依旧会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不过，他更喜欢现在这个矛盾、痛苦的他，有更多“人性”的一面。

人性，总是变化莫测的，一项“猫箱”课题，不是么？

旅者的金发如绸缎，柔软、顺滑、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就像抚摸自己研究的猫。

放置于不远处的终端闪烁一下红光，[博士]动作停顿，叹息：“到时间了。那么，旅行者——”

他贴近还没有醒来的少年，灼热的呼吸打在耳畔：“玩得愉快。”

-

意识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恍惚间，空想起很多人的名字。

他其实一向情感淡薄，驱使他做出行动的是世俗的道德标准，他也想任性、不管不顾、或是直接毁灭，可是血亲告诉他，“你要做正确的事。”

何为正确呢？被外神紧固束缚变成可供观赏把玩的人偶？为提瓦特大陆的生灵抱不平甚至与妹妹刀剑相向？还是为了所谓“正确”舍弃自我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真的还是我吗？

他想了很多，达达利亚稚嫩青涩的脸，钟离温暖的包容，甚至神里绫人错愕的神情，散兵对准神的攻击，提纳里的柔声教导，多托雷兴致盎然的眼神……

他又什么都没想，意识还在沉睡，他不愿醒来。

终究光明刺破黑暗，视野开阔后，听到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空，你终于醒啦！花神诞祭就要开始啦！”

……谁？

空的意识还有些昏沉，视线里，白色飞行物身后星空般的披肩，不同往常的白发转过来，露出一张可爱的、陌生的脸。

“喂，还是很难受吗？你怎么都不说话？”飞行物举起一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吧。”

飞天小鱼不会这么体贴。空接过水，下意识道谢，就听小女孩傲娇道：“我们可是伙伴呀！”

空低垂眉眼，轻轻应声：“嗯。”

阳光明媚，花香弥漫。空走在须弥城街道，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派蒙，原本被飞天小鱼取代的飞行物，在梦里实现了。

这应该是梦。空捉住飘落的花瓣，视线落在紧握的掌心，低垂的眼睫遮住他眼中的混沌。

派蒙不知道哪里认识的迪娜泽黛，一个筹办花神诞祭的家族大小姐，身上的气息和那天来看提纳里的女孩子有点相似。

“喂，空！你快看那边，有七鲜桌！”派蒙兴奋地拽着他的披风。

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琳琅满目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的胃部没有任何饥饿感，但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灵魂的渴望却被触动了——对于“正常”，对于失去的日常的渴望。

【“循环的关键，在于‘认知’。”】

一个空灵且温柔的声音，如同穿过一层薄纱，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须弥的神？

看来，她在此观测。

【“你必须意识到这是梦，并找到‘不合理’的锚点。”】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梦。空看着身边飞行的、鲜活的派蒙想，最大的不合理，就是派蒙了。

那个占据了她位置的、冰冷贪婪的怪物，此刻踪影全无，反倒一直警醒他，这不是他的世界。

迪娜泽黛开始热情地介绍花神诞祭的流程，说到兴起之处声音戛然而止。

空一剑刺穿了派蒙心脏。

派蒙倒下去的时候，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空紧抿的嘴唇。

“不是吗。”空轻声道，在迪娜泽黛惊恐的目光中，锋利的剑锋恍如隔世。

他自刎了。

再次睁眼，依旧是须弥城繁华的街道，派蒙在前面引路遇到迪娜泽黛，空百无聊赖跟在后面。

这回，他先捅了迪娜泽黛。

再次睁眼，依旧是须弥城繁华的街道。

空紧锁眉头，破坏循环的关键不在这里，在草神身上。他从飞天小鱼情报中知道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名叫纳西妲，是个傀儡神，飞天小鱼说她比其他神好吃的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种子的缘故……

“种子？”

【“看来你想起来了。”】一切都像被摁下暂停键，纳西妲在梦里出现，银发、绿衣、精灵耳，澄澈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

怪不得飞天小鱼说她好吃，空想。

【“我会帮助你，但你要帮我阻止多托雷，他有很多个‘自己’。”】

“可以。”几乎没有细想，空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他要的东西小草神并不能给他，或许还会阻止他。

纳西妲歪头：【“我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更好一点？”】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纳西妲：“……”

草神的幻影消失，时间再次流动，她说【不如好好放松一下】。

纳西妲被困住太久了。空垂下眼睫，没有破坏她的好意。

她不知道，他的时间根本不够。

-

迪娜泽黛热情地介绍花神诞祭的流程，她的言辞、梦想，都与前几次循环别无二致。这一次，空没有像之前那样血腥的打断。

他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派蒙。看她因为美食而雀跃，因为新奇事物而大呼小叫，因为他的沉默而担忧地凑过来……

每一次互动，都像一根温暖的针，刺在他被“飞天小鱼”折磨得冰冷而麻木的心上。

在某一刻，派蒙又一次毫无防备地将后背露给他，兴奋地指着天空的飞鸟时，空的心中猛地一凛。

如果“飞天小鱼”在这里，它会怎么做？

它会评估这只鸟是否蕴含能量，是否会构成威胁，或者……直接将其吞噬。

而派蒙，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鸟儿好看。

如果他遇到的不是飞天小鱼，而是派蒙，或许他也会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很可惜，命运一直都在和他开玩笑。

偶尔浪费一次，空喃喃自语。他陪派蒙品尝美食，听迪娜泽黛讲述传说，甚至尝试露出微笑。

每一次与“正常”的接触，都像是在他灵魂的坚冰上凿开一道裂缝。属于“空”的意志，属于旅行者的情感，正在一点点复苏，与“飞天小鱼”强行赋予他的冷漠和功利性激烈对抗。

终于，在前几次都未抵达的日落时分，看着派蒙心满意足地拍着小肚子，说着“明天我们再……”时，空打断了她。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派蒙虚幻的白色发丝，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有明天了，派蒙。”空轻声说，“谢谢你……但这终究是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主动切断了与这个美好幻境的连接。不是依靠外力，而是凭借自身复苏的意志，做出“醒来”的选择。

咔嚓——

梦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在他周围片片剥落。派蒙惊讶的表情，迪娜泽黛温柔的笑容，所有温暖的色彩都迅速褪去、消散。

他早已不再是天真的孩子，无论命运怎样愚弄他，他都会不择手段尽可能摆脱。

血亲的诅咒仿佛还在耳边。

被神注视，是一柄双刃剑。

他再次感受到了体内不同的力量、钟离和“飞天小鱼”互相制衡的契约，精神清醒后也察觉到身体的异样，黏糊糊的触手缠着他，又热又紧。

“……你在做什么？”空不理解，他的指尖微颤，不会又要（）吧…这个猜想让他一时间心情全无，只剩下本能的排斥，下意识就要离开触手海洋，起身时身体的重力却让他越陷越深。“喂！”

飞天小鱼的声音有些心虚，又有些迫不及待：“就一口，一口！我之前吃到了脏东西，真的很难受！”

与空链接断开时祂真的是吓了一跳，当场就找到[博士]，[博士]说空只是睡着了，这种谎话搪塞傻子呢？气得祂当场砸了[博士]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都是颓靡的香气，很显然，空有好好收集能量。

[博士]抱着空，冷淡的站在一旁，仿佛这些被毁掉的仪器数据都无关紧要。

飞天小鱼更气了，祂愤怒的刺穿[博士]腹部，好奇之余吸了口充满能量的血。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