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重新回到过去,我一定会把这本小说写完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郑重其事地发誓。
就像年少时每次许愿一样认真。
——我会写完它。
——我会让野神有个真正的结局。
——我会……抓住那个真正的自己。
呼吸渐渐平缓。
笔记本从她胸口滑落,掉在地板上。
纸页翻动,停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阳光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暗下来。
而在那片空白之上——
一行新的字迹,正从纸页深处缓缓浮现。
墨色幽深,笔锋凌厉,绝不是李蓁的字:
【第二十八章:欢迎回来,我的作者】
李蓁在梦中皱了皱眉。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城市坠入夜晚。
而那个被遗忘的故事,
才刚刚翻开,
真正的第一页。
......
李蓁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懵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撞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医院。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明明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对着那本烂尾的小说感慨万千,然后……睡着了?
“妈?老妈?你在吗?”李蓁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以为是自己突发什么急病,被家人连夜送来了医院。
无人应答。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脑袋却一阵钝痛,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她甩甩头,伸手去摸床头柜——平时手机就放那儿。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光滑的塑料板,空无一物。
手机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不得头晕,她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胡乱塞着一些东西:几包未拆封的一次性纸巾,一盒印着医院logo的棉签,一本卷了边的空白病历本,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就是没有她的手机,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或为何在此的东西。
这不对劲。
李蓁掀开身上蓝白条纹的薄被,正要下床,左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和拉扯感。
她低头一看,一根透明的输液管正连在她的手背上,针头处贴着胶布,吊瓶里的无色液体正不疾不徐地滴落。
她什么时候需要打点滴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约有六张病床的病房,每张床之间用淡蓝色的布帘隔开。
其他几张床上似乎都有人,布帘拉得严实,只能听到一些呼吸声和仪器低鸣,没有任何交谈声,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不敢贸然离开,手背上还挂着吊瓶呢。
她转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床,清了清嗓子,尽量放轻声音问:“那个……隔壁的朋友?你好,请问你看到送我来的人了吗?一个中年妇女,大概这么高,或者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被送到这里来的吗?”
没有回应。
只有布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李蓁等了几秒,心里有点发毛。
她伸出没打点滴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块蓝色布帘的边缘,轻轻拉开一条缝——
一张脸猛地映入眼帘。
黑眼圈。
浓重得如同用最深的墨汁涂抹过的黑眼圈,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突兀地嵌在松弛、蜡黄、几乎没有什么弹性的皮肤里。
那张脸上的皮肉似乎失去了支撑,松松垮垮地垂着,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暗色的牙龈。
这是一张被长期严重失眠彻底摧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