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总能翻出些被遗忘的东西。

李蓁跪在积灰的储物柜前，指尖抹开一片蛛网。旧课本、褪色贺卡、干涸的水彩笔——还有一本用订书钉草草装订的笔记本。

封面是十年前的流行花纹，边角卷曲发黄。

她怔了怔，抽出本子。

《我在人间当野神》

七个歪歪扭扭的字，用蓝色圆珠笔写在扉页。

墨水晕染开，像被雨水打湿的梦境。

“噗……”

李蓁忍不住笑出声。

——那是她高中时写的小说。

“蓁蓁，干嘛呢？半天没动静。”老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拖把划过地板的水声。

“没什么！”李蓁提高声音，手指却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她抱着本子逃回卧室。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泛黄的纸页上切开一道光痕。

李蓁蜷腿坐在床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神的诞生】

“我出生的那年整个宇宙还一片荒芜。

我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和后世人类的生殖繁衍不同。

我诞生于我父亲的第一声叹息。”

字迹稚嫩，甚至有几个错别字。情节也幼稚得可笑——神在人间，建立自己的信仰，建立自己的国度，被人摧毁，出现新的神明，神战……

可李蓁读着读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想起那个下午。教室后排，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她偷偷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段文字。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手背上跳动。同桌戳她胳膊：“写什么呢？给我看看。”

“不给你看，”她护住本子，眼睛亮晶晶的，“等我成了大作家，你就要排队买我的签名书了。”

同桌嗤笑：“做梦吧你。”

是啊。

做梦。

李蓁合上本子，看向窗外。三十四层楼的高度，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水马龙，灯光闪烁。

十年。

她从一个做着作家梦的高中生，变成了熬夜加班的普通职员。PPT、报表、会议纪要——那些曾经在她笔下飞舞的幻和梦，早已被现实磨成键盘上枯燥的字符。

“一事无成啊……”

她轻声说。

重新翻开小说。页数不多，三十几页，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章。

【第二十七章：神明今夜无眠】

故事停在这里。

野神最终堕落，她放弃了自己的神性，追求人间的欲望。

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也挺好。至少我活过，爱过，像个人一样——”

句子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页。

再翻，还是空白。

李蓁愣了几秒，突然骂出声：

“靠，竟然烂尾了！”

她气得捶床。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情绪翻涌上来——是对过去的自己失望，还是对此刻的无力愤怒？

“太监死全家……”她咬牙切齿，又猛地捂住嘴。

——发现是自己怎么办？

“撤回撤回……”她对着空气胡乱摆手。

可笑声却从指缝漏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她躺倒在床上，笔记本摊开在胸口。

“我那已经过去的青春啊……”

“我那还没写完的小说啊……”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夕阳西斜，橘红的光染透窗帘。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