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英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她看着牧辞岁,瞧着像是要说什么。后者心领神会,挥手让金玉退了出去。
待到金玉退下后,陆红英强撑着的笑意一下子散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她小声地将隆景帝昨日想将她赐婚给广威侯府的事情告诉了牧辞岁。
陆红英哭得眼眶通红,“从前我虽然知道他是天子,可我也是打心底里将他当成我的舅舅,他待我那样好,可是他竟然……”
隆景帝已经不年轻了,太子和三皇子正值壮年,彼此间斗法都斗到了台面上,于长公主府而言,无论谁当皇帝,都要敬着他们,那又何必去淌这趟浑水呢?
可昨夜隆景帝那番话,却将长公主及陆红英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们原想着只要置身事外,总能远离事端,却从未想过很多事情只在天子的一念之间。
陆红英哭得累了,才靠着牧辞岁肩膀上说:“你呢?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头一直挂念着钟瑜,可他在朝中树敌太多,性子又冷,我怕你吃亏。”
话到此处,她又抹了抹眼泪,转了话风。
“但有陛下赐婚,想来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她说完后,又小声念叨了一句:“再则,钟瑜家中没有长辈,你嫁过去也能轻松些。”
牧辞岁陡然想起钟瑜父母皆已亡故的消息,心里百转千回后才问出一句。
“他的父母,是怎么辞世的?”
陆红英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大了解,只依稀从太子那听过一耳朵,他祖父曾是前朝官员,心中念着故国,举家自焚,唯有他一个幼子不知怎的活了下来,被崔大人抚养长大。”
说起这个,陆红英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眼里流露出几分恐惧。
牧辞岁被她这句话砸得愣怔在了原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举家自焚……
简单的四个字,却足以让她想象出当时的情形有多凶险。
而且,全家为旧国而死,他却为新朝效力……这样的行径放在读书人口中,怕是要被指着鼻子骂奴颜婢膝,忘恩负义!
这样大的事,可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钟瑜都不曾说过这件事。
牧辞岁仿佛第一回认识他,不是两年前的小书生,也不是如今德蒙圣心的钟少卿。
而是背弃故国的钟瑜。
牧辞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