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怀柔发现自己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之境。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允吉牢牢罩住,也将所有可能援助他的力量隔绝在外。
而后宫之中,随着太子被囚更是暗流汹涌。
御花园的赏荷宴上,皇后端坐主位,仪态万方,言语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敲打:“太子年轻,行事难免有所差池,还需多加磨砺。只是这勾结外邦、私养甲士的罪名……唉,若是真的,实在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与黎民的期望啊。”她语气惋惜,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允吉并非她所出,他的倒台,正合她与背后家族的心意。
静妃摇着团扇,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带着刺:“皇后娘娘说的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看着温良恭俭让,谁曾想背后竟有如此胆量。只是苦了元雅那孩子,刚嫁过来就遇上这等事。”她与四皇子生母宁妃素来交好,此刻自然乐见其成。
宁贵妃则显得“忧心忡忡”:“陛下圣明,定会查明真相。只是……这私兵数量竟达十万,实在骇人听闻。若是在京中发作起来……想想都令人后怕。四皇子近日为了京畿防务,可是夙夜难眠,生怕出一点纰漏。”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儿子的“忠勤”,与允吉的“谋逆”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们的机锋对话,如同镜面,清晰地折射出前朝权力的动态与各方势力的角逐。每一位妃嫔的背后,都牵连着庞大的母族势力,她们在后宫的一言一行,无不是为了前朝父兄的权位在博弈。
怀柔听着这些或明或暗的落井下石,心中一片冰凉。她独自坐在篱园的水榭中,望着池中残荷,思绪纷乱。
她暗自回想,当初在宫中初见那个敏感怯懦的小皇子时,何曾想过他会有朝一日成为帝国储君?她只是叹他身世飘零,在宫中势单力薄,唯恐他受人欺凌,郁郁而终。她期望他能远离朝廷是非,在广阔的边境找到一方安身立命之处,平安喜乐便好。
未曾想过,他竟是皇帝流落在外的嫡长子,皇帝早已存了培养他继承大统的心。在光合殿养病时,“鉴成君”那些看似坦诚的话语,如今回想起来,句句都暗藏玄机。自己当时虽有一丝疑虑,却因种种缘由未曾深究。这个身份的秘密,终于在今日,以最惨烈的方式被引爆。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元雅公主的到来,虽然带来了和平的盟约,却也带来了鹰眼这个怨念极深、因爱生恨的“追求者”,最终成了从背后狠狠刺向允吉的一把利刃。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怀柔喃喃自语。坐在储君这个位置上,本身就意味着成为了众矢之的,会招来无数的记恨与明枪暗箭。她暗自懊悔,是否自己当初的呵护,反而让允吉未能更早地看清这皇权斗争的残酷面目?
然而,事情的发展,早已不是她一个没有官职的女子、甚至一个拥有未来灵魂的人所能控制的了。
天灾,人祸,此刻都比不上一个母亲守护“孩子”的决心。
怀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与悲伤无济于事。皇帝、父兄……所有可能的外援似乎都已断绝。
她只能靠自己。
可是,该怎么办呢?如何在这铁桶一般的围困中,为允吉找到一线生机?如何揭开鹰眼与四皇子党羽伪造证据的阴谋?
夜色渐深,篱园内灯火阑珊。怀柔坐在窗边,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幽禁着允吉的思过殿方向。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坐视允吉蒙受不白之冤。即便前路荆棘遍布,她也要闯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