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皇城,本该是荷香满池、蝉鸣悠长的闲适时节,可自七皇子镇允吉被立为储君以来,空气中便始终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太极殿的朝会,每日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阙飞檐。太极殿内,鎏金铜柱映着摇曳的烛火,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杀。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镇鉴成,面容沉静,眼底却蕴藏着不易察觉的风暴。
突然,监察御史王玹手持玉笏,快步出列,声音高亢而尖锐:“陛下!臣要弹劾太子殿下镇允吉!弹劾其于北境驻边期间,勾结匈奴,私养重兵,意图不轨!”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王玹显然是四皇子一派的急先锋,他呈上所谓的“铁证”——几封往来书信的摹本,盖有模糊的“七皇子府”印鉴,内容涉及与草原部落秘密交易,贪墨边境贸易互市的巨额银两,用以蓄养一支不在兵部册录的私兵。更有数名“证人”,自称原是允吉部下,在殿外候旨,愿当面指证。
“陛下,”王玹言辞恳切,却句句诛心,“据查,太子殿下在北境时,便与草原各部落过往甚密,此次被秘信揭发的私兵,拥兵十万,皆装备精良,隐匿于边境草场。按《大镇律》,私养甲士过三百者,视同谋逆!”
矛头直指允吉,罪名条条致命。尤其“勾结匈奴”与“私养重兵”联系在一起,更是触动了皇帝和所有朝臣最敏感的神经。
允吉站在储君的位置上,脸色瞬间苍白。他挺直脊背,出列辩解,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微颤:“父皇!儿臣从未做过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些书信、印鉴,皆是伪造!儿臣在北境,一心为国戍边,与各部落交往都是奉旨行事,旨在安定边疆,绝无二心!所谓私兵,更是子虚乌有!”
然而,证据看似确凿,“证人”言之凿凿,此人正是草原第二大部落的首领:鹰眼。原来他上次谋害允吉未果,未报夺妻之仇,不惜铤而走险,与四皇子结盟,要将允吉彻底置于死地。
皇帝镇鉴成面色铁青。他看着殿阶之下极力为辩白却显得有些无力的儿子,又看看那些跪伏在地、口口声声指证太子的“证人”,以及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作为父亲,他内心愤懑,居然有人公开指认皇子有罪,完全不顾皇家也有骨肉亲情,让他这个做父王的在朝堂之上难有回转的余地。作为帝王,他必须遵循律法与程序。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太子镇允吉,涉嫌勾结外邦、私养甲士,案情重大,疑点颇多。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为公允计,即日起,革去其监国之权,暂囚于东宫思过,非诏不得出!此案先由三司会审,再做决断!”
“父皇!”允吉难以置信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委屈与绝望。
皇帝闭上眼,挥了挥手。两名殿前侍卫上前,虽动作恭敬,却不容抗拒地“请”走了允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太极殿,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也传到了正在篱园处理事务的怀柔耳中。
“哐当——”怀柔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姑娘!”侍女连忙扶住她。
“允吉……软禁……谋反……”这几个字眼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她来自另一个时代,纵然知晓历史更迭、宫闱倾轧,但何曾如此真切地面对自己视若己出的“孩子”身陷囹圄,甚至可能面临杀身之祸?那一瞬间,她恨不能以身相替,去承受所有的罪名与苦难。
与此同时,东宫内,元雅公主听闻此事,倔强地攥紧了拳头。她抓住前来传旨的内侍,激动地辩解:“不可能!殿下绝不会做这种事!我是他的妻子,我最清楚!是有人陷害!是鹰眼!一定是他!”然而,正如内侍委婉提醒的,妻子的证言,在国法面前,力量微乎其微。她如今除了被一同软禁在东宫,陪伴在忧愤交加的允吉身边,竟无计可施。她不可能再回到鹰眼身边,以自己为筹码去换取对允吉诬告的撤销,那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对允吉和她之间情感的背叛。
怀柔第一时间想到要求助“鉴成君”。但念头刚起,便被冰冷的现实击碎。她如今已深知,“鉴成君”就是皇帝镇鉴成。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允吉清白之前,身为父亲,他或许心痛;但身为国君,他必须维护律法的尊严,平衡朝堂的势力。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大义灭亲”,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贸然去求情,非但无用,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她又想到自己的父亲郭世昌和兄长。然而,郭家与允吉关系亲近是朝野皆知的事情,此刻避嫌尚且不及,若贸然插手,反而会引火烧身,被扣上“同党”的帽子。郭府此刻也是大门紧闭,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