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屹背着包走出火车站,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小县城。路灯稀稀拉拉的,远处有鸡在叫,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睡到天亮,然后去汽车站坐上了去山里的小巴。
小巴摇摇晃晃地开了三个小时,把他扔在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庄。村里的人看着他这个背着大包的外地人,都露出好奇的眼神。
“小伙子,你来这儿干啥?”一个老大爷问他。
“爬山。”林屹说。
“爬啥山?这山里啥也没有。”
“我知道。”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没有地图,没有导航,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一直往上,往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水,面包,手电筒,还有那不到十万块的现金。
他把现金摞在面前,整整齐齐的,像一座小山。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怎么许愿,不知道怎么让那个愿穿越时空,不知道怎么回到那个世界。
他只知道,那个人许了一个愿,然后他去了。
那他许一个愿,那个人会不会也让他回去?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林屹坐了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摞现金,忽然笑了。
“哥,”他说,“我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但我想试试。”
他把手放在那摞钱上,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许愿。但你当年许愿的时候,应该也不知道怎么许。可你还是把我叫过去了。”
“所以我想,也许不是方法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你心里有我,所以我去了。”
“我心里有你,所以我想回去。”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根。小时候在福利院,别人问我爸妈是谁,我说不知道。长大了在公司,别人问我老家是哪儿的,我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我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知道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所以我想回去。”
风忽然大了。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林屹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的心。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我攒了六年的钱,我工作六年的全部家当。我知道这些不值什么,但我只有这些了。”
“我把工作辞了,把房子退了,把所有的关系都断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所以如果这个愿能成真,就让它成真吧。如果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那我就等。等到你再来找我。”
风停了。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等。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树叶,不是山里的虫鸣。
是那个他听了十三年的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检测到宿主祈愿。祈愿强度:极限。祈愿纯度:极限。祈愿代价:宿主已舍弃原生世界全部社会关系与物质积累。判定:符合‘反向祈愿’触发条件。】
林屹猛地睁开眼。
面前那摞现金开始发光。
不是被手电筒照的那种光,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林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上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开始变得透明。
他笑了。
“哥,我回来了。”
光吞没了一切。
小村庄的人第二天发现,山脚下多了一个背包。背包里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手电筒,和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没有人知道背包的主人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皇宫里,有一个守了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