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的决定来得突然，却不意外。

周三下午，李总把他叫进办公室，说总部批了一个去海外分公司的名额，问他愿不愿意去。为期三年，薪资翻倍，回来之后直接升总监。

“小林，这是个好机会。”李总笑得和蔼，“你回来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我特意帮你争取的。好好想想，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林屹说好，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海外分公司，三年，薪资翻倍，升总监。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APP里的余额。工作六年，省吃俭用，攒了三十多万。不多，但够他做一件事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把那三十多万的用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房租、房贷、日常开销、偶尔的聚餐……一笔一笔算下来，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些钱够他安安稳稳活两三年。

但如果做那件事，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给李总发了条消息：“李总，海外的事我想好了，不去。谢谢您。”

李总秒回了一个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不解：“怎么了？条件不满意？还是有别的顾虑？”

“没有，就是……不太想去了。”

“小林，你可得想清楚。这种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

“我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总的声音冷了下来：“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

第二天，林屹去公司办了离职。

HR王经理看着他的离职申请，一脸不可思议：“林经理，你确定？你在公司干了六年，说走就走？”

“确定。”

“那……你的项目怎么办？你的团队怎么办？”

“交接清单我写好了，发到您邮箱了。”

王经理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着林屹，总觉得这个人自从休完病假回来之后，就变得让人看不透了。

“行吧。”她在离职申请上签了字，“祝你……前程似锦。”

林屹笑了笑，没说话。

收拾工位的时候，小张跑过来，眼睛都红了：“林哥，你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李总逼你了？还是周晨那孙子又搞什么鬼？”

“都不是。”林屹把最后几样东西装进纸箱，“就是想走了。”

“那你去哪儿？找好下家了？”

“没有。”

小张愣住了：“没找好下家你就辞职？你疯了吧？”

林屹看着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这六年谢谢你。”

小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林哥你说什么呢，跟交代后事似的……”

林屹笑了：“交代什么后事，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他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六年前他第一次来面试时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走进地铁站。

接下来的日子，林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事。

他把房子退了。

不是转租，是直接解约，赔了房东两个月租金。家具送人的送人，扔的扔，六年的积攒，一天就清空了。

然后他把银行里的钱分成几份。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刚好够还清。交完违约金，退完该退的，三十多万变成了不到十万。

最后他把这不到十万块钱，全部换成了现金。

柜台的小姑娘看着他面前那一摞现金，忍不住问：“先生，您确定要取这么多现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林屹把现金装进背包，背好，走出银行。

他没跟任何人告别。

小张发消息问他找到工作没有，他说找到了，在老家。小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他说可能不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把手机卡注销了，微信卸载了，所有的社交账号都删了。

然后他买了一张去西南的火车票。

绿皮火车，硬座，三十多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儿。

火车上很挤，到处都是人。林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隧道。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在穿越什么东西。

他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

“终极奖励触发条件：任务目标对本宿主情感值达到极限。”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许了一个愿。那个愿穿越了时空，穿越了生死，穿越了所有不可能，把他从那个世界拉了回来。

不是系统选了他。是那个人选了他。

那他能不能也许一个愿？

能不能也让那个愿穿越时空，穿越生死，穿越所有不可能，把他送回去？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一试。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