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萧逐云摇了摇头。
他想起萧屹被送去北境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上那条路。也是这样,没有人送他,没有人看他,没有人问他怕不怕。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东宫的书房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心里想的是——终于清净了。
萧逐云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萧屹为什么会问他那句话。
“皇兄,你真心想当这个皇帝么?”
萧屹不是问他想不想。萧屹是在告诉他——如果你不想,可以不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
可他当时没有听懂。他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听懂的人。
“顺子。”他的声音沙哑。
“奴才在。”
“让人把南三所收拾得好一点。该有的东西,一样别少。两个孩子还小,别太苛待。”
“是。”
萧逐云转身,走下城楼。
雨还在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忽然很想吃火锅。那种红红白白的、热气腾腾的、萧屹最喜欢的东西。
可那个人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拉着他,兴高采烈地介绍什么“七上八下”,什么“蘸料秘方”。
但他还是想吃。
因为那是萧屹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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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他又去了那间偏殿。
长明灯依旧燃着,萧屹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萧逐云在榻边坐下,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低声说:“今天,我把他们都处理了。”
“李贵妃死了,承恩公府没了,萧锐的首级挂在午门上。李淑宁……我没杀她,让她去北苑了。四弟五弟还小,关在南三所,不会有事。”
“你说,我做得对吗?”
萧屹没有回答。他永远不会回答了。
萧逐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那只冰凉的手上。
“萧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那天问我,想不想当皇帝。”
“我现在告诉你。”
“不想。”
“我从来都不想。”
“可你死了。你用命换来的江山,我必须替你守着。”
“你放心。我会守好的。”
“等守好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没有说“等守好了我就去找你”,因为他知道,萧屹不会想听到这句话。那个傻子拼了命让他活下来,不是为了让他去死。
他是要活的。好好活着。替萧屹活着。用这条萧屹用命换来的命,好好地活着。
“等守好了,”他轻声改口,“我就天天吃火锅。替你吃。”
长明灯的火焰跳了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萧逐云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
窗外,雨渐渐停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会活下去。会守住这江山。会等着那个渺茫的希望。
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他都会等。
因为那是萧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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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章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里面的身影,没有进去。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萧屹很久以前写的,夹在一本医书里,他今天才翻到。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大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帮我照顾皇兄。他身子不好,心思又重,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医术好,多看着他点。拜托了。”
落款是“萧屹”。
沈含章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对着那道孤绝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会的。
他会看着他的。
替萧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