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心腹低声道:“殿下,咱们的计划……要不要暂缓?毕竟太子刚醒,万一……”
“万一什么?”萧锐冷笑,“万一他真的好了?沈含章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大夫。他那身子,从小就是药罐子泡大的,能好到哪儿去?就算醒了,也不过是多喘几年气。我等不了那么久。”
另一人道:“殿下,承恩公的意思是再等等……”
“等?”萧锐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等了二十三年!父皇春秋已高,大哥那个病秧子占着储君之位,凭什么?就凭他是嫡长?他那个嫡母早死了!我的母妃才是如今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凭什么我就只能当个亲王,眼睁睁看着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将来还要对他跪拜称臣?”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大梁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北境三十万边军,有三分之一是咱们的人。京畿大营里,我安插了五个心腹将领。兵部、户部、礼部,都有咱们的眼线。就连东宫……”他转过身,看向一名心腹,“太子妃那边,可有消息?”
那名心腹摇头:“太子妃近日闭门不出,据说是在为太子祈福。东宫那边守得严,咱们的人递不进消息。”
“祈福?”萧锐嗤笑一声,“她倒是会做表面功夫。不过也好,她不出门,咱们的事反而少一双眼睛盯着。”
他走回桌边,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加快准备。三个月后,父皇秋狝,京中空虚,便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我要让那个病秧子知道,这个储君之位,他坐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人了。”
“是!”
东宫,夜深。
萧屹没有回自己的静思斋,而是留在东宫偏殿,与沈含章一起整理剩下的“冰髓”和那三颗“赤血菩提藤”的使用记录。这是沈含章的习惯——每一次用药,无论成败,都要详细记录,以备日后参考。
萧屹趴在桌上,看着沈含章一笔一划地写着蝇头小楷,昏昏欲睡。他本就因反噬未愈而精神不济,这几日又一直守着萧逐云,几乎没怎么合眼。
“殿下若是困了,便去歇息。”沈含章头也不抬地说。
“唔……不困……”萧屹含糊地应着,眼皮却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萧逐云披着一件外袍,缓步走了进来。
沈含章抬头,正要行礼,却被萧逐云抬手制止。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桌上、已经睡着的萧屹身上,微微蹙眉。
“睡了多久?”他低声问。
“刚睡着一刻钟。”沈含章也压低声音,“殿下这几日一直守着您,自己又反噬未愈,实在累狠了。”
萧逐云沉默片刻,走到萧屹身边,低头看着他。
烛光下,萧屹的睡颜格外安静。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有什么烦恼。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也淡,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萧逐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俯下身,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萧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有醒,反而往萧逐云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萧逐云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萧屹,转身朝内殿走去。
沈含章看着他们的背影,琉璃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记录。
将萧屹安顿在榻上,盖好锦被,萧逐云在榻边坐了片刻。他看着萧屹安静的睡颜,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傻子。”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萧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书房和偏殿还亮着微光。
而在皇城东侧的三皇子府,那间隐秘的密室里,灯火彻夜未熄。
一场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宫夜色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