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太子妃……子嗣……
他想起李淑宁那张永远端庄得体的脸,想起她每次来东宫请安时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她是萧逐云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他们圆房,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有什么好不适的?他凭什么不适?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帮萧逐云彻底治好病。只有身体好了,才有资格谈其他。
至于圆房……那是萧逐云和李淑宁的事,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对,就这样。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站起身,披上外袍,对门口候着的石头道:“走,去沈大夫那儿。”
“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沈大夫那边……”
“有急事。关于南疆寻药的。”
他需要找点事做,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含章正在灯下整理白日里记录的脉案,听到敲门声,微微蹙眉。这么晚了,谁会来?
开门一看,是萧屹,脸色似乎比平日更苍白些,但眼神却亮得有些异常。
“殿下?”沈含章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晚了,可是有要事?”
萧屹进了屋,在炭盆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沈大夫,关于‘赤血菩提藤’的采集,我想再听听你的详细推演。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需要尽快出发去南疆,最快需要多久准备?路上可能遇到哪些风险?需要带哪些药材和装备?”
沈含章静静看着他,那双琉璃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他没有追问萧屹为何突然如此急切,只是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抽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开始细细讲解起来。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专注的侧脸。药香弥漫,将那些纷乱的心绪暂时隔绝在外。
而此刻的东宫,萧逐云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顺子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轻声道:“殿下,用些吧,您晚膳就没吃几口。”
萧逐云“嗯”了一声,接过碗,却没有喝。他忽然问:“二殿下那边,今晚在做什么?”
顺子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二殿下傍晚去了沈大夫那儿,说是商议南疆寻药之事。此刻……应该还在沈大夫那里吧。”
萧逐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是沈含章。
那小子,最近往沈含章那儿跑得倒是勤。送书,送药材,讨论医理,研究南疆风物,还一起吃那个什么“火锅”……
“顺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个‘火锅’,你打听清楚了吗?”
顺子心中一喜,连忙道:“回殿下,打听清楚了!需要准备一个中间有隔断的铜锅,一边放红汤,一边放白汤。红汤是用辣椒、花椒、各种香料熬的,白汤是用老母鸡、猪骨、火腿熬的。食材要有薄切的羊肉、牛肉、鱼片、虾滑、各种时蔬菌菇……吃的时候自己用筷子夹着在沸汤里涮,蘸芝麻酱或者香油蒜泥,据说美味无比,驱寒暖身!”
萧逐云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孤若想尝尝那火锅,该当如何?”
顺子眼睛一亮,立刻道:“殿下若想尝,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那红汤辛辣,殿下肠胃弱,恐怕受不住。可让御厨专门熬一锅清淡滋补的白汤,配些易消化的食材,殿下定能用得舒心!”
萧逐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顺子却已经心领神会,暗暗盘算着明日一早就去安排。殿下终于对二殿下的“新鲜玩意儿”感兴趣了!这是好事啊!说不定,兄弟俩还能借着这顿饭,缓和一下关系……
他喜滋滋地退下,留下萧逐云一人独对烛火。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萧逐云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脑海中却浮现出萧屹那张因热气而泛红的脸,和那双在提到“火锅”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小子,如果知道他想吃火锅,会是什么反应?
会高兴吗?还是会……警惕?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些想……亲眼看看。
夜渐深,雪渐密。
东宫的灯火,静思斋的烛光,沈含章窗下的药香,各自在不同的角落,静静燃烧着。
而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心事,也如同这冬夜的雪,悄然飘落,堆积在无人知晓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