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罐啤酒下肚,卓听雪脑子依旧清醒,孟乐满却有些醉了,不确定陈贺年何时会来,她默默放下啤酒罐,只吃菜,不喝酒。
“这周五,我跟陈贺年的订婚宴,你一定要来。”
卓听雪只知道孟乐满和陈贺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不知订婚宴就在眼前。她重新开了一罐啤酒,跟孟乐满碰杯:“恭喜你们修成正果。”
大一那年,孟乐满因为成功甩开陈贺年过了一段潇洒自由的日子。后来开始不习惯,再到正视对陈贺年的感情,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心理拉扯。
那是卓听雪跟孟乐满联系最紧密的时期,她们每天煲电话粥,剖析孟乐满的心理,研究陈贺年的想法,完成他们从青梅竹马到情侣的关系转变。
那些难能可贵的画面,卓听雪依旧历历在目。
“你们一定会幸福的。”卓听雪试图压住嗓音里的哽咽,最后却发现是徒劳。
好在孟乐满有点醉了,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要敢对我不好,我就踹了他。”
“我也不会放过他。”
孟乐满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永远站在我这边。”
卓听雪握紧筷子,撩起眼皮看过去,孟乐满也在看她。
年岁渐长,她们的五官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素面朝天的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容,曾经零食饮料不停,如今喝上了啤酒。
岁月在她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可看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回到了高中,她们还是那个纯粹天真的少女。没有利益算计,没有人情世故,只有好朋友大过天的单纯。
卓听雪心绪翻涌,一直克制的情绪渐渐失控:“我很高兴你们回北城。”
啤酒罐啪的一下砸在桌面上,酒液顺着灌口溢出来,溅在孟乐满手背上,她捏紧啤酒罐,迷离的眸子逐渐聚焦在卓听雪脸上:“你真的高兴吗?或者说,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好朋友吗?”
“……”
孟乐满喝了两罐啤酒,醉意明显,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结,可是,并不耽误她控诉卓听雪。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她的敏感神经,还是因为喝醉了,感性占据了上风,她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将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你根本没把我当好朋友。当初你跟叶柏驰住在一起,你没跟我说。你跟他分开了,也没跟我说。就连你大学谈恋爱了,都没有跟我说。”
“我还是从叶柏驰那里知道的。叶柏驰,那可是叶柏驰,他都知道,我却不知道。”孟乐满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控诉,“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上大学就变了。你啥都不跟我说,我连你大学的男朋友长啥样都不知道。还有......你跟叶柏驰到底咋了,好好的为啥要分开?”
孟乐满压抑地呜咽起来,捂着脸说:“你就是没把我当好朋友。不,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面对这么多控诉,卓听雪欲言又止,最后艰涩地说了两个字:“乐满......”
孟乐满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更像在宣泄情绪,她从始至终在意的,不过是好朋友这个身份。
陈贺年进来时,孟乐满正伏在卓听雪肩头,低声啜泣,卓听雪沉默地拍着她的背,眼里蓄满悲伤。
孟乐满哭累了,趴在肩上休息,看模样像睡着了。
陈贺年顺势将孟乐满抱进怀里,“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
陈贺年见她毫无醉意,不再坚持。抱着孟乐满上车前,他突然回头说:“她这些年很想你,以后别不理她。”
“......好。”
卓听雪站在车前,看着陈贺年将孟乐满抱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熟练轻柔。她好像看到了六年前,陈贺年默默给孟乐满搬书的画面。
记忆碎片隐有扩大的趋势,卓听雪适时按下暂停键。
大雪没有停的意思,纷纷扬扬,弥漫整个城市。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人,车辆缓慢行驶在道路上。公交车里零星坐着两三个人,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看窗外雪景,车厢内出奇安静。
卓听雪望着熟悉的街景,思绪纷乱。
这些年,忙着学习,忙着挣钱,一刻不得闲,鲜少有时间回忆从前。跟孟乐满的见面,就像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曾经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公交车路过北城中学,正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车门一打开,一窝蜂涌上来十几个学生,叽叽喳喳聊着天。
卓听雪听着学生们天马行空的聊天内容,视线移向窗外。走了两百多个日夜的长街,建筑还是那些建筑,大多数商铺却已易主,一切好似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公交车即将拐进另一条街道,她正欲收回视线,余光突然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想要看仔细,那道身影移到了车后。
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她腾地起身,往后门移动,公交车刚关上门。
她急得按扶手上的按钮,按了好几遍,司机和后门没有任何反应。她越过重重学生,张嘴想要喊停,学生们比她先出声。
“叔叔!有人要下车!”
“司机叔叔,停车!”
“叔叔,麻烦停下车。”
学生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后面传到驾驶室,车门应声打开,卓听雪来不及道谢便冲了出去。
那人推着黑色行李箱,走向酒店。纷乱的雪花,模糊了视线,身影却变得异常熟悉。正当她想要走近看仔细时,那人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女生,离得很近,两人边聊边走进酒店,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一定是错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像高中那样瘦削。
卓听雪哂笑,转身回到公交站,不知怎的,突然没了坐下一班公交车的念头,她双手揣兜,踩在洁白的雪上,耳朵里只有嘎吱嘎吱的响声。
下车的地方距离林草巷只有两公里,卓听雪却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巷尾走到红砖楼楼下,习惯性望向平房,随意一瞥后,准备进楼道,悬在空中的手蓦地僵住了。
漫天飞雪,天与地的界限模糊不清。长街上看到的那道身影,在雪夜中,忽明忽暗,穿行在幻境和现实之间,缓缓朝她而来。
手机铃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孟乐满在电话那头激动道:“听雪!”
“叶柏驰回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