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驰缓缓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一直拿不定答案。
过了好半晌,他才说:“会不会好起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冬天很冷,却不是一无所长。”
他突然冲行驶过来的三轮车招手,卓听雪顺势看过去,那辆载着各色冰糖葫芦的三轮车缓缓停在面前,他挑了一串颗粒最饱满的冰糖葫芦,递给她:“至少冬天的冰糖葫芦最好吃。”
三轮车越行越远,卓听雪还在看手里的冰糖葫芦。
叶柏驰垂眸:“回家吃?”
“现在吃。”卓听雪咬下一颗,含在嘴里,“好甜啊,你也吃。”
“你吃。”
叶柏驰拒绝不了,咬住顶上那颗冰糖葫芦,唇瓣滑过她刚刚咬过的位置,她不自在地转过头:“叶柏驰,你不好奇我以前的事吗?”
叶柏驰咀嚼着冰糖葫芦:“你好奇我的吗?”
卓听雪直言不讳:“好奇。”
“我也好奇你的。”
“那你怎么不问?”卓听雪见叶柏驰启唇,连忙道,“不许反问我。”
叶柏驰挑眉,露出一丝难得的少年气:“我们都好奇对方,又不问对方。或许,我们都在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时机。”
他们知晓对方的窘境,更明白窘境背后一定藏着辛酸故事。彼此默契地选择不问,却每次都能准确地接住对方。
卓听雪确定。
她的人生冬日里,叶柏驰就是唯一的冰糖葫芦。
“天气预报显示,这周六有大雪。”
“真的吗?”卓听雪还没有见过北城的大雪,现在不用担心奶奶会受冻,竟有点期待大雪纷飞的场景,“那要记得带把伞。”
叶柏驰低低笑了声:“不用带伞。”
“为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叶柏驰脚步骤停,目不转睛地盯着巷尾,眸子越发深沉。
卓听雪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闻想正站在单元门前,路灯洒在他的身上,清楚地映照着脸上的不敢置信。
卓听雪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环视四周,叶柏驰收起手机,低声道:“别怕,知道了也没关系。”
“你们住在一起!竟然真的住在一起!”闻想咬着牙,表情变得狰狞,眼前闪过一丝挑衅,“难道不怕别的同学知道?”
叶柏驰正欲开口,被卓听雪拦住了。她早已没有方才的慌张,眼里只有坚定:“那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来审判我们。反正他们不会追问原因,正好合你的意。”
闻想僵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喊:“你去啊。”
“你以为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缠着我这么久,还有你不敢的事。”
“我——”闻想捏紧拳头,尾调有点颤抖,“我只是想靠近你......”
自从在火车上见过一面,闻想便再难忘怀,无数次后悔自己没在火车站追到她,找她要个电话号码。本以为没有见面机会了,可他竟然在学校再次看到她。他暗暗发誓,绝不错失来之不易的机会。
“但我不想靠近你,我不喜欢你,请你以后离我远点,不要再打着帮助我的旗号,做我不需要的事。”卓听雪当然记得闻想在火车上对她的帮助,但她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你为了体验生活坐那么久的火车,而我是为了省钱,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你想说就说,反正你们不知道我的遭遇,更不会理解我的选择。”
卓听雪说完,转身想上楼,叶柏驰却说:“你先上去。”
“叶柏驰......”
“他有话跟我说。”叶柏驰看向垂头丧气的闻想,“对吧。”
卓听雪犹豫,叶柏驰安抚性地笑了笑:“没事,我很快回去。”
闻想抬头,目视卓听雪离开。
听到关门声,叶柏驰突然伸手,一拳揍到闻想的肚子上:“这一拳我替卓听雪打的。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往她伤口上撒盐,你配喜欢她吗?”
憋在闻想胸口的那股气,猛地涌了上来,如同喷薄的火山,毫无缓冲地喷向叶柏驰。他疯了一样还手,一脚踹到叶柏驰身上,低声嘶吼道:“你不也喜欢她!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承认喜欢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叶柏驰冷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以自我为中心,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两人扭打在一起,哈出的白雾,如同硝烟,弥漫整个战场。
不知过去多久,两道身影才分开。
闻想拎着书包,不服气地离开林草巷。叶柏驰看着他走远,转身走进楼栋。
“叶柏驰。”
跟楼道灯光一起出现的是卓听雪的声音,她站在铁栅栏门前,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叶柏驰快步上楼:“你没进去?”
卓听雪摇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焦急查看叶柏驰的脸颊,没发现任何伤口,又固执地抬起他的双手,除了尘土没有别的痕迹。
她暗暗松了口气。
楼道灯光到时间,自动熄灭。两人面对面站在黑暗中,谁都没有动。
“谢谢。”
卓听雪用气声跟叶柏驰道谢,他还没有回应,便听到棉服摩擦羽绒服的窸窣声。随后,一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贴向胸前。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最终落在她的手臂上。
在深夜的楼道,漆黑寂静。
他们克制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