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教室，接连有同学主动跟卓听雪打招呼，开口就是“你回来啦”，让她有种归属感，就好像她已经在这个班待了很久很久。

高三的学习生活是被题海淹没的，缺了一天课就可能积攒五六张试卷，卓听雪缺了三天课，课桌上已经有厚厚一沓试卷。

不是随意丢在桌上，而是分门别类叠好，规规整整地压在书下面。

“乐满，谢谢你帮我整理的试卷。”

“哎呀，都是小事。”孟乐满往她嘴里喂了颗粉色糖果，随后给自己嘴里也丢了一颗，“别的我帮不了你，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啦。”

卓听雪正欲回孟乐满，看到叶柏驰从后门进来，他也看到她了，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却看懂了对方眼里的含义。

“你给的巧克力很好吃，我都长胖了。”

“胖点好啊，我妈说了，胖点能抵御寒冬。”

卓听雪一边跟孟乐满搭话，一边留意后面的动静。凳子腿摩擦着瓷砖，课桌移动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后背，听觉触觉全部是熟悉的感觉。

这一刻，她才有了重新学习的实感。

后背被指尖戳了一下，左边，让她回头的意思。

她一回头便对上叶柏驰似笑非笑的眼神，四个笔记本递到面前，最上面还有一张便签纸。

叶柏驰：这几天的笔记。

叶柏驰：中午一起吃饭。

卓听雪：好^^

在谭萍走到讲台之前，她反手把便签纸放到叶柏驰的课桌上。

早读开始前，谭萍照例来教室转一圈。他扫过众多同学，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卓听雪身上，短暂的对视后，他又看向别处。

那眼神没有别的意思，没有询问，没有责备，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在告诉一个事实。

她准时回来上课了。

落下了三天的课程和作业，卓听雪的学习任务空前繁重。不过，她早有预料，并且甘之如饴，没有太多的情绪，有时间就埋头苦学。身体比在医院照顾奶奶累得多，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却更快一点，不知不觉，一天便过去了。

学校离医院比较远，她只能坐公交过去。

“准备什么时候搬家？”

“应该是周六，你那儿有需要添置的东西吗？”

“基本都有。”卓听雪和奶奶的生活相当简朴，她们日常需要的东西，除了厨房的，其他的，他那儿都有。叶柏驰侧眸看她，“等住进来再买也来得及。”

他把家里的钥匙递给她。

“可以先住进来，周日一起搬。”

“凤姨和袁叔会帮忙的。”开往医院的公交车驶进车站，卓听雪快步过去，上车前冲叶柏驰挥挥手，“再过两天就可以一起走了。”

“明天见。”

终于不再是再见。

叶柏驰扬唇：“明天见。”

公交车缓慢启动，卓听雪站在窗前，望着街边的孤寂身影，他长久地凝望着公交车里的她，直到越来越远，他才重新抬步，独自面对寒夜。

卓听雪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能过得快点，再快点。

-

卓秋兰出院前，卓听雪给陈美凤写了一张借条，这是她用叶柏驰的手机查询过后，按照标准的借条模版写下来的，包含了借款金额、归还时间、还款方式以及利息。

陈美凤严词拒绝，被她用“不给利息就不借钱”的坚决压过去了。陈美凤出去打了通电话，才同意了她的借条内容。

卓秋兰出院后，回家收拾了所有行李，在陈美凤和袁杰强的帮助下搬家了。

周六晚上，晚自习结束。

时隔一周，卓听雪再次和叶柏驰一起步行回林草巷。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在外面站会儿，脸和手都冻僵了。两人手揣在兜里，戴着帽子，嘴被围巾捂着，走在熟悉的寂静长街。

冰冷的气温，每分每秒都很难熬，但他们没有听歌打发时间，而是静默无言地前行，偶尔相视一笑，不用说任何话，便能感受到对方的意思。

寒冷被雀跃的步伐稀释，轻快的氛围抵御着饥饿的冲击。他们重新回到相同的航道，在茫茫大海中，一起飘摇前行。

回到林草巷，经过平房，卓听雪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事发过后，她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来去匆匆，不让自己停留太长的时间。

再次在夜晚时分，站在平房前，那晚的绝望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奶奶性命垂危，她的未来一片灰暗，本以为人生从此堕入黑渊，没想到这么多人将她托起，重新回到航路上。

“卓听雪。”

“嗯？”

卓听雪回首，看着昏暗中那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起，那张脸不再冷漠，坚硬的盔甲消失不见，将最柔软的那面展示给她。

“一起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