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卓听雪跟奶奶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原来的小家,频繁有继母的亲戚进来,尤其是周末。大家算准了她在家里,开始对她们狂轰滥炸,说什么继母照顾父亲这么久不容易,以后还要独自抚养年幼的女儿,希望她能体谅继母。那些亲戚见她们没有表态,便开始明嘲暗讽,最后甚至直接威胁。
她这才明白,继母的亲戚嫌弃她和奶奶,认为她们会拖累继母,影响继母再婚。
继母是个善良的女人,夹在中间很为难,加上她的确有再嫁的想法,带着自己的女儿再嫁也就罢了,还要带着继女和婆婆,那就说不过去了。
卓听雪不愿继母为难,加上父亲去世后,奶奶情绪不佳,时常想念北城,祖孙俩便拿着继母给的钱,回到北城。
卓听雪早已见识过人情冷暖,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可是,在这座冰冷的城市,她竟然遇到了这么多好心人。陈美凤和袁杰强主动借钱,叶柏驰提出可以搬到他那儿。
“你家没有其他人?”
卓听雪只知道叶柏驰是独居,至于他的家人何时回来,房子是租的还是他家的,全都不得而知。
“房子找亲戚租的,比较便宜,我一个人住次卧,主卧还空着。”叶柏驰说,“租金比你现在租的平房贵点,暖气费亲戚单位有补贴,不需要出。”
卓听雪讶然:“不用给暖气费?”
叶柏驰嗯了声,像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补充了一句:“我自己给的话,要很多钱,根本给不起。”
这倒不假。
叶柏驰的穷,别人不清楚,她再清楚不过。
“平房多少房租,你就给我多少。”叶柏驰似乎打过腹稿,没多少停顿,便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我每天晚上都很饿,奶奶做饭的时候,捎带着给我做点,我吃得不多,也不挑,随便什么能饱肚子就行。”
用房租的差价,换取一顿简单的夜宵。
看似很公平,实际上叶柏驰亏了。
卓听雪虽然没有去过叶柏驰的住处,但她清楚附近的房租,一个主卧的价格,比平房贵了不止一点点。
“你之前为什么不找合租室友?”
“想过。”叶柏驰略微思索了几秒钟,“我的作息,除非同样是高三生,不然很容易跟室友产生矛盾,我更想专心致志准备高考。”
“你......”卓听雪本来想问他的家人,可还没有问出口,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卓听雪,帮我省点房租。”
明明是叶柏驰给她提供了便利,却说的好像她在帮他一样。
“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学校吧。”
“我等你电话。”
叶柏驰走后,卓听雪拿着试卷和笔,回到病房。奶奶见状,苦涩了两天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后知后觉,昨天不应该跟奶奶硬碰硬,拿张试卷装模做样地做一做,说不定效果更佳。
当天下午,卓听雪坐在柜子前做试卷,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这两天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对学习的渴望逐渐漫上心头。
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学习,这样枯燥乏味,还参杂着几分痛苦的日子,对她来说,却有难以代替的安全感。
努力就会有收获,未来掌握在她手里。
不仅如此,学校还有很多平凡的小幸福。跟陈贺年、姜城讨论难题,时不时被孟乐满投喂,课间休息一起放松聊天,还有和叶柏驰吃食堂,一起上下学的时光。那些细碎的幸福,渗进了她的身体里,足以抵御生活的苦涩,多了那么一丝甜。
卓听雪在晚自习结束的一刻钟后,拨通了叶柏驰的电话。
“叶柏驰,你那儿的房子还租吗?”
电话那端寂静无声。
她想,他应该在走路。
这个时间,应该走到哪里了呢。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答案,下一瞬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嘈杂的聊天声。
声音似乎经过放大,才传到她的耳朵里。
很快,她就明白,叶柏驰特意将话筒对准了烧烤店的大门。嘈杂声逐渐远去,叶柏驰的声音更加清晰。
“它一直在等一个叫卓听雪的租客。”叶柏驰说,“我也在等你一起上下学。”
“好。”
卓听雪握紧手机,如释重负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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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事假结束。
卓秋兰的症状基本消失了,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再辅助高压氧,防止迟发性脑病。陈美凤主动提出到照顾卓秋兰,让卓听雪放心去学校。
她从医院出发,坐公交车到学校,站在熟悉的校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听雪!”
卓听雪循声望去,孟乐满大步跑过来,两只手抱住她的手臂,高兴地甩了甩:“我还以为眼花了呢,啊啊啊你终于来学校了!我好开心啊!”
孟乐满的高兴,大概校门口的所有同学都感受到了。大家纷纷朝两人看过来,她完全没有克制的打算,抱着她又蹦又跳,比中大奖还兴奋。
“我也好开心。”卓听雪发自内心地微笑。
“陈贺年!你开不开心?”
陈贺年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后,默默跟着她们一起走向学校,在孟乐满的逼问下,闷闷地说了句“开心”。
进校门前,卓听雪朝林草巷的方向看去,汽车川流不息,公交车走走停停,不断有学生下车。再往前,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叶柏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