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卓听雪的保暖工作,做得越来越仔细。棉服保暖性能有限,她只能在里面下功夫,秋衣保暖衣加上毛衣,外面再穿厚重的棉服,背上书包,感觉整个人重了十几斤。
上下学的路上,步子比平时沉重许多,而且,过程繁琐。
每天早上到学校,要先去洗手间脱衣服,晚自习结束,又要重新穿上才能走出教学楼。每次拎着一袋衣服从洗手间出来,被其他同学用各种眼神打量,就仿佛有无数利刃在刺向她,她只能竖起坚韧的外壳,抵御一切不怀好意的视线,尽量做个不被外界影响的人。
就像叶柏驰那样。
每次在教室喝热水吃馒头,碰到好奇的同学询问,他都直言不讳,饿了、没钱、买不起、吃不起,这些词语总是自然地从他嘴里蹦出来,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卓听雪羡慕他的坦然。
这天晚上,卓听雪在洗手间换完衣服出来。叶柏驰站在窗前,回首看她:“回家?”
“嗯!”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卓听雪接过叶柏驰递来的蓝牙耳机,突然说:“我很羡慕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叶柏驰点击屏幕的手,顿了下。卓听雪不用细说,他就知道她指的是哪方面,毕竟他们有着相同的窘境。
“我不是不在乎,而是没办法。”
从一掷千金的少爷,跌落谷底,原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如今离他越来越远。当他走路上下学时,当然会想念曾经专职司机开着豪车接送的日子。吃难以下咽的饭菜,用馒头充饥时,也会想念曾经享用过的美食。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不去想不去比较。
时间回不到从前,目光只能放在当下。
叶柏驰以为卓听雪会顺势问他,以前的故事。等了很久,她只是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向你学习。”
“你是好学生,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卓听雪抿唇笑了笑:“你提醒我了,今天不应该听歌,该互相背书了,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我来。”
寂静的长街,两道清瘦的身影时近时远,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背课文的轻快声音渐渐融入深夜。
回到林草巷,卓听雪进门前,让叶柏驰等等,随即进屋,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出来。
自从烧炉子以来,叶柏驰经常能吃到热腾腾的食物,包子居多,偶尔会有蒸饺、馅饼,都是卓秋兰睡前特意放在炉子上的。
叶柏驰肚子早就叫了,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奶奶说要给你做手擀面。”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叶柏驰咀嚼着剩下半个包子,迎着冷风往家走。
明天是周日,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他的作息还跟平时一样,不会睡懒觉,更不会玩手机。但因为跟卓听雪约好去家里吃午饭,心情比平时澎湃一些,以至于做题的时候,没有注意时间,一不小心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习惯性看向窗外,向来准时关灯的卓听雪,竟也一直开着台灯。
等了约莫十分钟,那盏灯还没有关,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
卓听雪感觉非常不对劲。
她回家以后,就在炉子边写作业,一张化学试卷做了一大半,慢慢有些头痛。原本以为感冒席卷重来,想着睡前吃点药,好好睡一觉。
她还在庆幸明天周日,不会耽误学习。渐渐地,四肢开始乏力,站起身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朝地上倒去。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这根本不是感冒,更像是一氧化碳中毒。
视线猛地看向帘子背后。
奶奶睡觉轻,为了不打扰奶奶睡觉,她回家后通常不会打开帘子,一般听到呼噜声或者翻身的声响,就能确认奶奶的状况。
今天晚上呢?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脑子里不断回想这一个多小时,奶奶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翻声,有没有发出过别的什么动静。想来想去,脑子愈发混乱,竟一直确定不了。
“奶奶!”
她放声呼喊,试图叫醒奶奶,连续叫了几声,一直没有回应。她不由得开始慌了,拼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朝大门走去,还未走到一半,又摔在地上。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一定要爬起来!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要救奶奶!
她尝试着抓一切能抓的东西,拼命爬起来,可还没坚持几步,又倒了下去。
幸好意识还算清醒,她索性不站起来了,贴着地面往大门爬。平时觉得狭窄的平房,如今大得好像学校的操场,仿佛爬了一个世纪,还没有靠近大门。
大脑里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弱,她试图重新找回来,感知却像手中的沙子,无论怎么握紧,最终都会从缝隙流走。就在她绝望之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尽管比平时急促了一百倍,可她还是能分辨出来。
叶柏驰。
是叶柏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大门,随即响起的是叶柏驰着急却强制冷静的嗓音:“卓听雪?”
大门被敲响,先是试探性地敲了两下,意识到不对劲,敲门声加重了数倍。
连续不断地敲击,让卓听雪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叶柏......救......”
“卓听雪!”
叶柏驰耳朵贴到大门上,终于听到卓听雪的声音,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他不敢等下去,干脆下指令:“我直接踢门,你离门远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