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走廊上的学生陆续回到教室。
高三时间紧张,为了不影响学生上晚自习,还没有沟通完的家长,自觉跟着谭萍走出教室,准备到办公室继续。
卓听雪在人群中寻找奶奶的身影,看到她跟在谭萍身后,这才回眸看向叶柏驰。自打问题问出口,他就一直在沉默,眼看着奶奶快到面前,他才缓缓开口:“他主动找我的。”
他是谁?
闻想吗?
说得好像他们跟闻想很熟的样子,明明三人都没怎么同框过。
叶柏驰说完,穿过走廊直接从后门进教室。卓听雪扫了眼清瘦的背影,视线挪到奶奶身上。
“奶奶,我送你到校门口。”
“我还没跟你班主任说话呢。”开了一节课的家长会,卓秋兰的精神头还不错,笑容比平时多了很多,“我知道路,你不用送。我跟你班主任说完,就回家。”
卓秋兰一再坚持,卓听雪不好说什么,她嘱咐了几句,便任由奶奶跟上大部队。
“老妈,这是我新同桌,卓听雪。”
孟乐满的母亲已经跟谭萍聊完,她落在大部队后面,似乎在等什么人,并不着急回家。
孟母笑容满面:“听雪,我家乐满是个小话痨,要是打扰你学习,你多担待点,实在受不了就告诉阿姨,我帮你教训她。”
孟乐满撇撇嘴:“我哪有话痨!”
“在家嘴就没闲过,不是说话就是吃零食,我不信你在学校变了个样子。”孟母一脸宠溺,吐槽女儿不带收敛的,孟乐满气鼓鼓地望着老妈,孟母就当没看见,“听雪,你成绩好,有时间的话帮帮乐满,你要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乐满。”
“好的,阿姨。”
“老妈,我们要上课了,你去办公室门口等贺阿姨吧。”
“一说到学习,你就转移话题。要不是今天家长会表现还不错,我非要收拾你一顿。”孟母虽然语气严肃,表情却是和煦的,面对卓听雪,笑容更加明显,“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好的。”
卓听雪又乖又礼貌,孟母越看越喜欢。
孟乐满上手推老妈:“快走快走。”
“要不要等你下课?”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家。”
孟乐满挽着卓听雪的手,并肩走进教室。大家都没从刚才的放松中缓过来,加上明天是周日,人心浮动,静不下心来。看书做题的是少数,大多数都在小声聊天,有聊刚才的篮球比赛,也有住读生聊好久不见的家人,还有八卦逗趣的。
孟乐满侧过身,问陈贺年篮球比赛的事情。卓听雪一边做题,一边分神听他们聊天。跟叶柏驰说的一样,的确是闻想主动挑衅的。
“叶柏驰同学,没想到你篮球打得这么好。”孟乐满不知何时摒弃前嫌,主动跟叶柏驰搭话,“你要是早点转学,咱班的篮球比赛也不会让陈贺年这种小菜鸡上。”
陈贺年不服气:“说谁小菜鸡?”
“谁叫陈贺年,我就说谁。”
两人的斗嘴声掩盖掉叶柏驰课桌上的沙沙声,不确定写字的动作有没有停下来,但她确定,叶柏驰没有回应孟乐满的打算。
她隐隐感受到空气凝滞了一瞬。
沉迷于斗嘴的两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孟乐满以压倒性胜利,结束了斗嘴,转身时,看都不看叶柏驰,似乎并不在乎他是否回应。
笔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重新闯入耳畔。
卓听雪同样提笔继续答题。
心里记挂着奶奶,不知道奶奶有没有顺利到家。晚自习结束,卓听雪便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准备以最快速度赶回家。
她回首看向叶柏驰,两人习惯等大多数同学走了,才离开教室。叶柏驰见她已经背上书包,将桌面上的书本和试卷放进书包,边拉拉链边起身,用实际行动回答她。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快,一起啊!”孟乐满背上书包,拽着卓听雪往外走,临走前还挑衅似的看了眼陈贺年,后者立刻加快动作,跟叶柏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跟上她们。
孟乐满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话痨,天南海北没有她聊不了的。跟卓听雪聊完谭萍参加教师运动会的糗事,她们刚好走到校门口,孟乐满意犹未尽。
卓听雪着急回家:“明天再聊。”
孟乐满点头答应,抬手示意陈贺年,一起过马路坐公交。
卓听雪下意识在陈贺年身边寻找叶柏驰的身影,却发现他不知何时换了个方向,站在了左边。
她满脸诧异,正欲开口,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以及稀稀疏疏的人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该回家的奶奶,竟然还在学校门口,她站在人群外围,手上拎着一个外卖袋,里面装满了踩瘪的塑料瓶,另一只手拿着拆开的快递纸盒,十分拘谨又有些慌张地躲在树后面。
意识到她发现了奶奶,叶柏驰朝斑马线看过去,孟乐满和陈贺年打闹着跑向公交站,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叶柏驰注视着卓听雪的表情:“等等再走?”
“你先走吧。”
落下这句话,卓听雪抿紧唇,毫不犹豫走向奶奶。
“小雪,我没有看时间,以为你们下课还早呢。”卓秋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到卓听雪便急忙解释,“我应该直接回家的,怎么看到塑料瓶就忍不住捡。”
卓秋兰为了卓听雪,特意穿上最好的衣服,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她不是不懂小女孩的自尊心,只怪自己鬼迷心窍。
卓秋兰后悔不迭,校门口来往的学生那么多,要是遇到卓听雪的同学,让他们知道她有个捡垃圾的奶奶,不知会遭受多少嘲笑。
“你快走,就当没看见我。”
卓听雪握住奶奶的手:“一起回家。”
卓听雪的心思很微妙,有时候连她自己都看不懂。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能瞒则瞒。学校门口这么多学生,好多还是同班同学,看到奶奶在捡垃圾,按她之前的心态,她应该羞窘恼怒,装作看不见,可她完全没有。
她只是心疼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