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母亲去开门,门外站着隔壁的王阿姨和一个面生的中年女人。
“林姐,这是我表妹,刚从上海回来,说好久没见你了,非得今天来坐坐。”王阿姨笑呵呵地说,手里还拎着一盒点心。
母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换上热情的笑容:“快进来快进来,真是的,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客厅里热闹起来。王阿姨和表妹都是健谈的人,话题从子女工作到菜价涨跌,滔滔不绝。母亲忙着倒茶切水果,父亲陪着聊天,莫清榆坐在角落,安静地刷手机。
四点十分,父亲悄悄起身,对她使了个眼色。她跟着他走到厨房。
“客人来了,这蛋糕……”父亲有些为难。
“没事,等她们走了再去拿。”她说。
但客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五点了,王阿姨开始夸母亲厨艺好:“林姐,你晚上做啥好吃的?我表妹可会吃了。”
母亲的笑容有些勉强:“没什么,就家常菜。”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王阿姨拍手,“表妹,咱们今天就在林姐家蹭饭了!”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他看向莫清榆,眼神里有歉意。
六点,天开始暗了。母亲在厨房炒菜,父亲陪着客人,莫清榆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手机震动,是周屿发来的:「今天怎么样?」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回:「还好。」
周屿没再问,只发来一张照片——诊室窗台上的薄荷,在傍晚的光线里绿得发亮。
七点,开饭了。
桌上多了两个客人,气氛热闹,但那种热闹是隔着一层玻璃的,莫清榆身处其中,却觉得无比疏离。王阿姨一直在说话,表妹附和着,母亲笑着应酬,父亲偶尔插两句。
饭吃到一半,王阿姨忽然问:“哎,今天是不是谁生日啊?我好像看到林姐朋友圈发了什么……”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
父亲赶紧打圆场:“没有没有,就普通日子。”
但王阿姨已经想起来了:“哦对!清榆生日是不是这几天?还有林姐,你们娘俩生日挨着对吧?巧了!”
表妹立刻说:“哎呀怎么不早说!我们这空手就来了,多不好意思!等等,我现在叫个蛋糕……”
“不用!”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压低,挤出一个笑,“真不用。就是普通生日,孩子都大了,不过了。再说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破费的道理。”
王阿姨还要说,被母亲用别的话题岔开了。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冷却了一些。
莫清榆低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味同嚼蜡。
八点,客人终于起身告辞。
送走她们,关上门,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像一层厚厚的灰,落在每个人身上。
父亲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莫清榆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筷子。她看着母亲疲惫的背影,那个在厨房洗碗的背影,忽然开口:“妈,蛋糕……”
“什么蛋糕?”母亲头也不回,“不是说不过了吗?客人在这儿,买个蛋糕来,人家还得想着送礼,多让人为难。”
“我们可以自己吃。”她的声音很轻。
母亲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自己吃?一个蛋糕两百多块钱,就咱们三个人,吃得完吗?多浪费。”
父亲插话:“孩子一年就一次生日……”
“我生日不也没过吗?”母亲打断他,声音有些尖,“我五十岁了,我说什么了?不就是个生日,有那么重要吗?”
空气凝固了。
莫清榆看着母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她曾经试图解读却永远读不懂的表情。
那些期待、那些软化的瞬间,在这一刻碎成粉末。
她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子里,像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