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榆的鼻子一酸,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哭。
“可是我现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好像……不会哭了。即使想哭,眼泪也流不出来。就像刚才,在洗手间里,我明明很难过,但就是哭不出来。”
周屿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个标志性的15度倾听姿态。
“那是因为你的身体还记得那个巴掌。”他说,“它还在保护你,用麻木来对抗可能再次降临的羞辱。”
他顿了顿:
“但清榆,你现在安全了。那个仓库已经不存在了,那个会打你巴掌的人也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你可以重新学习……安全地哭泣。”
莫清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温热。
她看着那两滴眼泪,像看着某种陌生的、珍贵的液体。
“我……”她哽咽,“我可以吗?”
“可以。”周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我面前,你可以哭。我不会说‘别哭’,也不会说‘忙得很’。我会说:‘哭吧,我在这里。’”
莫清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这一次,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哭泣。
为了十二岁那个躲在仓库里的女孩。
为了那个连为爷爷哭泣都要挨巴掌的女孩。
为了那个从此学会了用麻木保护自己的女孩。
周屿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她,让她哭完。
等哭声渐弱,他才抽出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
莫清榆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菜又凉了。”她沙哑地说。
“再热一次。”周屿叫来服务生,“或者,我们换个地方?我知道一家甜品店,芋圆做得很好。”
莫清榆想了想:“我想吃芋圆。”
“好。”
结账离开时,周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力道温和而坚定。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牵手。
莫清榆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但没有抽回。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周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继续牵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车开往甜品店的路上,莫清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轻声说:“周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觉得,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榆,”他说,“以后你想哭的时候,就来找我。我的肩膀,随时为你准备好。”
车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郑重的承诺:
“我可能无法让你的眼泪消失,但我可以保证——每一滴落下的眼泪,都会被我认真接住,不会让它摔碎在地上。”
绿灯亮了。
车继续前行。
而莫清榆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的冻土,
终于,
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