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闭眼说“你可以选择离开”时……」
「我想抱住他,说“我不走”。」
「这很愚蠢。」
「但我好像,已经愚蠢得无法回头了。」
写完,她加密保存。然后打开邮箱,给周屿写信:
主题:关于下周的咨询
周医生:
我需要请一次假。下周三的咨询,我想推迟到周五。
这三天,我想认真思考你今晚提出的问题。这对我们都太重要,不能草率决定。
另外,关于你承诺要给我的十五年记录……请继续整理。无论我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想看。
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尊重——尊重你十五年来的注视,也尊重那个被注视的我自己。
莫清榆
发送时间:凌晨1:17。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清榆:
好的。周五下午三点,诊室见。
记录我会继续整理,密码还是你设定的那个。
这三天,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但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打给我。
尊重你的决定,无论那是什么。
周屿
简短的回复,专业的语气。但莫清榆读出了字里行间那种濒临崩溃的克制。
她关掉电脑躺下,却清醒得可怕。
同一时间,诊所里没有开灯。
周屿坐在黑暗中,面前摊开深蓝色诊疗记录本。钢笔悬停在纸面,墨水一滴一滴落下,晕开成黑色的花。
他终于写下:
「今晚带她见了母亲。」
「母亲哭了,她看见了。」
「我在车上说了最残忍的实话:我在用对她的好,治愈那个被留下的八岁男孩。」
「她说:你在用你的伤口填补我的。」
「她说对了。」
「所以我给了她选择权:离开,或者留下。」
「她说需要三天思考。」
「这三天,可能是我们关系的最后三天。」
「如果她选择离开,我会尊重。然后继续活着,像过去的十五年一样——只是这次,连远远注视的权利都没有了。」
「如果她选择留下……」
「我会用余生学习如何爱她而不伤害她。」
「即使那意味着,要永远克制触碰她的冲动。」
「即使那意味着,要永远戴着“周医生”的面具。」
「只要她在。」
「只要她在,我什么都愿意。」
「这很卑微。」
「但爱本来不就是,心甘情愿的卑微吗?」
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走到窗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将在每一分钟里等待审判。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接受任何一种结果。
包括,永远失去她的那种。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是莫清榆发来的消息:
「睡不着。」
「我也是。」
「那本十五年记录,整理了多少?」
「到2015年。你发表第一篇专栏那天。」
「那天你也在看?」
「在。在图书馆的电脑上,看了三遍。」
「为什么是三遍?」
「因为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署名,第三遍……想象写这些字的你,是什么表情。」
对话停在这里。很久后,莫清榆回复:
「周屿。」
「嗯。」
「这三天,我会好好想。你也要好好吃饭睡觉。」
「好。」
「答应我。」
「……我答应你。」
放下手机,周屿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连这时候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好好吃饭睡觉。
这样的她,让他怎么舍得放手?
又怎么敢不放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而两个失眠的人,隔着城市的距离,在深夜里数着同样沉重的心跳。
等待三天后的答案。
等待那句可能治愈一生,也可能摧毁一切的——
“我留下”,或者“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