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严重的，不过没伤到骨头，这些天尽量不要用这条手臂。”医生给赵诚冰敷手臂。

“好。”赵诚应着医生的话，但他一直在看着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陆寒迟。

“冰敷15到20分钟，会缠绷带吗？”

“会。”

“有绷带吗？”

“没有。”

“那给你几捆医用绷带，情况好一些后可以热敷一下。”

“哦。”

对话结束，医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没跟陆寒迟交流过也不好走，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赵诚和医生两个人眼巴巴地等陆寒迟打完电话。

“嗯……知道……我想好了……我还有事，回家再说。”陆寒迟挂掉电话，回头一看，直接对上两道视线。

陆寒迟：……？

“看好了？”陆寒迟问道。

医生简单概括了下情况，待陆寒迟点点头，医生就离开了。

“私人医生？”赵诚问道。

“是。”陆寒迟答道。

“哇哦。”赵诚感慨道。

世界突然沉默，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陆寒迟才开了个话题，他指了指赵诚的手臂，“这个，你怎么跟竞虎解释？”

“就说我踩空楼梯摔下来，然后去医务室看了。”赵诚早就想好了借口，幸好还是能用上。

又是一阵沉默。

陆寒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让赵诚赶紧回学校，怕太久没回去陈竞虎担心在学校里乱找。

但他还没开口，赵诚就先说话了。

“谢谢。”

陆寒迟愣了愣，说道：“不用谢我，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

“谢谢。”赵诚打断了陆寒迟的话语，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带着哭腔。

陆寒迟闭嘴了，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到赵诚隐忍又放纵的抽泣声。

绝望中获得新生，何等幸运。

赵诚欠陆寒迟天大的恩情。

对不起，寒哥。

过了好久，赵诚才冷静下来。

“这个，你又怎么解释？”陆寒迟指赵诚哭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也是在缓和气氛。

“就说我疼哭了。”赵诚扯出一点笑容，接过陆寒迟的话茬，“幸好伤在左手，不然我就考不了月考了，说不定这次我能考过执哥。”

“我看你是脑子被打坏了，都有妄想症了。”陆寒迟嘴上不留情面，但还是把赵诚往学校的方向推了推，“回去吧，竞虎该担心了。”

在外面耗了很久，现在宿舍门禁时间早过了，赵诚倒是可以把跟陈竞虎说的借口跟宿管说，但现在能不能进去学校才是个问题。

“不能直接走进去吗？”陆寒迟看出赵诚的担忧。

“看值班保安是谁吧，有的会当你是请假回来的直接放你进去，有的会确认你的请假情况。”

“你很懂啊？”

“李航说的。”

“那咋办？”

赵诚叹了一口气，“赌一把吧，实在不行可以让老梁捞我。”

“很有安全感啊老梁。”陆寒迟笑了起来。

万幸，今晚值班的保安很随性，看见赵诚穿着校服就放进去了，等赵诚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发现巡查宿管不在，门又开着，就顺利回到宿舍了。

宿舍楼一片漆黑，看来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了。

赵诚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抱住了。

“你跑哪去了！”陈竞虎小声地呐喊，紧接着他发现赵诚缠着绷带的手臂，“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让我进去吧。”赵诚哭笑不得，怕等会把宿管引过来。

“哦……”陈竞虎急归急，但还是听得进去话，便把赵诚拉进房间里，再把门关上。

“……用不用去拿药箱？”陈竞虎担心却又不敢乱动赵诚的手臂，便问道。

“不用，处理过了。”赵诚看着陈竞虎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心软，张开手臂，“再抱一下。”

“……没事吗？”说是这么说，但陈竞虎还凑近了一点，尽量往右边靠。

“刚刚不是抱过了？”赵诚嫌陈竞虎墨迹，把人拉进了点。

赵诚坐在椅子上，陈竞虎没地方坐，只能坐在赵诚腿上，他倒是习惯，顺势靠在对方肩膀上。

觉察到赵诚的情绪不太对，陈竞虎没有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任由他抱着，默默陪着他。

直到……

“……赵诚，你右手也不想要了？”陈竞虎有些气急败坏。

“哈哈哈……”赵诚没有一点悔改之心，只是在笑，他的下巴抵着陈竞虎的头发，笑得陈竞虎头顶痒，但也没有动。

过了半晌，赵诚没笑了，也没有用一开始想好的借口跟陈竞虎解释，只是说道：“结束了……”

陈竞虎没回应，赵诚又说：“我不会被抓回去了。”

陈竞虎回抱赵诚，抱得很紧。

另一边，陆寒迟回到家，意外地平静，但还是站在桌子前发呆了好一阵。

等到陆寒迟开始行动，是跑到叶执的阳台。

叶执房间的灯关了，应该已经睡了，说来也是无奈，是他让叶执早睡的，现在看到人真睡了又不乐意了。

鬼使阴差地，陆寒迟把手放上落地窗上，他没有尝试要推开，但窗帘动了动，被人拉开了。

陆寒迟愣住了，叶执被他吓了一跳，把窗打开了，“吓死我了……你现在才回来？”

“嗯……”陆寒迟呆呆地回答。

“嗯？怎么了？”叶执听出来陆寒迟情绪不对。

“没什么……”陆寒迟顿了顿，又说道：“差点被人打了。”

“谁？！”叶执瞬间火了。

“一个……精神病，现在已经没事了。”陆寒迟斟酌了一下形容。

叶执觉得陆寒迟在胡扯，也不放心，就把陆寒迟拉进房间，打开台灯，借着光检查陆寒迟身上有没有伤势。

“阿执，你想去A市吗？”陆寒迟突然问道。

叶执动作一顿，反问道：“你要走吗？”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已经慌了，抓住陆寒迟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生怕陆寒迟下一秒就消失。

陆寒迟没想到叶执反应会这么大，连忙解释道：“不是，我问你想不想去A市读大学。”

叶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陆寒迟看了回去，一脸真诚，“最好的大学不就在A市吗？想去吗？”

“应该吧……能考上没有谁不会去的吧，就是不知道会去P大还是T大……”

大差不差，最多不过是在对面。陆寒迟勉强接受了。

“对了，国庆过后我可能会很忙。”陆寒迟思索了一下，再次强调，“可能。”

叶执歪头，先是突然说到大学的事情，然后又说过段时间会很忙，“你……爷爷，给你定目标了？”

“算是吧。”陆寒迟撇撇嘴，盘腿坐在地板上，干脆把锅扣自家爷爷头上。

叶执也坐了下去，不过他坐在椅子上，这个角度非常适合把玩陆寒迟蓬松的头发，事实上叶执也这么干了。

“没事的，反正你考哪个学校都是轻轻松松。”叶执拍了拍陆寒迟的头，“我……会努力考到A市的。”

“……”陆寒迟抬眼看了一下叶执，然后一头撞向叶执的肚子，很轻，就像小孩子撒娇，总喜欢把脸埋进大人的肚子蹭，“不去A市也行，我可以去找你。”

陆寒迟怕邱蓉让叶执留在C市，不想让叶执为难，但说是这么说，陆寒迟却抱住了叶执。

叶执欲言又止，他给不出承诺。

半晌，陆寒迟松开了叶执，叶执下意识想抓住，但又觉得不对，硬是把手按住了。

“行了，说让你早睡，结果拖着你聊这么久。”陆寒迟一切如常，跟叶执说了句“晚安”就离开了。

叶执一个人在书桌前发呆了好一会才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把窗锁上，再转身睡觉。

陆寒迟刚回到房间，方清的电话留打了过来。

“你跟爷爷提要求了？”

“是啊。”

“……我和你爸爸解决不了的问题吗？怎么去找爷爷了呢？”方清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沮丧。

“迟早的事，不是吗？”

方清顿住了。

————————————

“寒迟，爸爸在忙，你去院子里玩好吗？”

十二年前的陆廷，总是穿着正装，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虽然他会尽力抽出时间陪方清和陆寒迟玩，但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哦……”五岁的陆寒迟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然后拿着陆廷给他买的遥控飞机离开书房。

从书房到院子，不远，甚至不用下楼，对一个能跑能跳四肢健全的五岁小孩来说没什么危险的。

但是，家里的保姆们却总是围在陆寒迟身边。

“小少爷要去哪啊？要不要我抱你去啊？”

“小少爷你饿不饿啊？要不要我去拿点甜点？”

“小少爷这是我家乡特产的肉脯，可好吃了，要不要试试？”

“小少爷要去院子里玩吗？要不要我陪着啊。”

你一言我一语，陆寒迟都听烦了，大声呵斥她们让她们不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