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小延摆手,“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况且我不喜欢欠别人。”
她知道,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木匠师傅结束工程。
所以,暂且先这样吧。
倒是夏何,因为一月后要去曜日训练营,时节的工作肯定是做不了了。
最近他在跟老板商量辞职。
听完他说的话,老板很支持他去曜日音浪大赛,并极度看好,因为每晚逢他表演,都是店内人气最高的时候,而且有好多小女生也是因为他才来光顾时节的。
所以老板打算招兼职顶替夏何的位置,工位能不能预留就看最终比赛结果了。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预留。
夏何初赛、复赛、海选,这三个环节的竞赛曲目都是非原创。
他想,既然走到这一步,就要认真证明自己,他想在正式开赛时拿原创作品到舞台上说话。
除却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写歌上。
歌曲编好的第一时间,他会发给居小延听,而居小延永远都会觉得好。
夏何知道这不行,联系到高中的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得知到他要去参加比赛,激动非常,认为金子终于要有发光发亮的那一天了,当天跟他电话到凌晨,顺便也指出了创作上的瑕疵。
词曲虚浮,匠气太重。
老师提议他去认真感受生活,再静下心来好好写歌。
何谓生活?
这是个太广阔的问题,似乎没有标准答案。
夏何能做的就是在余下日子里,认真过好每一天。
朝暮间,每个人匆匆忙忙路过他的人生,挥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他弹唱的时候也会想,面前的听众身上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但一切都太过飘渺,他用来收纳它们的心就像一个纸壳,里面装的东西毫无实质性。
直到六月下旬的某天,白日下了太阳雨,暴雨如注。
当时正值日暮,时节还未开店迎客,他坐在时节落地玻璃壁旁的一张桌子边,一面静静听雨,一面用手轻拨琴弦,两者合奏,煞是好听。
他对桌的座位,店里的人坐了又走,间或长久地望向窗外,不知觉便走了神。
其中属老板逗留的时间最久。
夏何停止拨动琴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问道:“雨景很好看?”
老板喝了口手中捧着的咖啡,身上带着这个天气下独有的闲适,说:“不是好看,而是觉得这样的时刻难得。这是自时节开店以来,我在这儿看的第一个下雨天。”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老板宽心笑了,“可第一个是无与伦比的。”
对话结束,旋即老板被一通电话叫走。
夏何透过水迹纵横的玻璃,将目光送向外面的无与伦比。
天空朵朵阴云密布,由风任意摇晃,时不时乍出轻灵的阳光。
寻华街街道上,各类小店摊面两边一次排开,逐渐延向远方,地面则湿漉漉一片,雨点接二连三地落在上方作起了圆圈画,错落有致的扩散像极了树木年轮。
迷蒙的光影如梦似幻。
时间在此刻变慢。
滴滴答答,夏何的心同雨声一起有节奏地律动。
而手指在不小心碰触到琴弦的情况下,吉他泛出了音,悠扬得仿佛思绪颤动。
他也走了神。
唤醒他的,是不远处缓缓朝着这边移动的一抹鲜亮。
居小延身穿淡紫连衣裙,撑着明白色的伞,正打算路过时节,然而走近时,隔着玻璃窗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夏何。
她来到时节檐下站定,紧接着微弯起唇角,与他挥手打招呼。
夏何涣散的目光,集中了起来,流逝的每分每秒中,把她看得分明。
他眼中映出她的身影,心情朗然,他问:“要进来坐坐吗?”
隔着玻璃,居小延听不清夏何的声音,但能看清楚口型。
她单手打起手势,笑着摇头道:“不了,谢谢,我还要去花店买绿植。”
她跟他说了再见。
夏何点点头。
那抹鲜亮消失在了雨幕中。
她离开后,他的喉咙慢慢变干,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这种感觉奇奇怪怪,以前从未有过,是老板所说的第一次。
无与伦比的第一次,发出让生活变得生动的信号。
不甚清晰的视线中,模糊的答案被暴雨冲刷出印迹。
他脚踏实地感受到了生活之意义。
那是无与伦比的,美丽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