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夏何两眼发红,上去就想跟他干一架。
然而夏景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从今往后给我认真读书,那些杂七杂八的都别想。”
夏何的热爱才不是杂七杂八,他扭头将家门摔得哐铛响,沿着街边的垃圾桶一路找一路寻,活了十八年,心中第一次强烈产生想哭的感觉。
他不会就此止步。
这样想着,夜渐渐往深了走,街边拐角出现了个熟悉身影。
居小延背着背包步入他的视线。
刚下完补习班的居小延看见夏何颓坐在垃圾桶旁边有些懵,思索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夏何抬头见她眼神发亮,没管这突如其来的偶遇,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几乎是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接着恳切道:“来得正好,帮我一起找找。”
夏何告诉了居小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实话,居小延很震惊他居然会遭遇这种事,她以为他家里人一直很支持他来着。
“老一辈的人觉得搞艺术的都不务正业,说支持简直异想天开。”夏何感叹。
说的也是,居小延点点头。
接着开始和夏何沿着街边的垃圾桶找那些被丢掉的物什。
他们从前街到后街,从主干道到只干道,来来回回从人潮熙攘到门可罗雀。
终于在一个社区外面的垃圾堆找了被丢掉的东西。
不得不说,夏景明为了扔它们真是煞费苦心。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找不到了。
夏何捡起一张张沾染污渍的乐谱,神色低落,“这些都不能要了。”
他又拾起吉他,拉开外面的防尘罩,认真检查,语气十分委屈,“就算是卖废品也能值些钱吧,哪有这样直接扔的。”
“找到了就好。”居小延从背包拿出纸递给夏何擦拭,“幸亏没事。”
她的情绪被他牵动着,不经意染上两分伤感。
夏何注意到,不知如何宽慰她,便道:“走,为了谢谢你帮我找到它们,我请你吃麻辣烫。”
“好。”
麻辣烫摊位的小方桌上,二人对坐着,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气氛古怪的缄默无言。
夏何不明白,“不是我说,我这么惨了情绪都没低落,你在忧愁什么?”
居小延纠结地缠起手指,抬头看他,“夏何,你有梦想吗?”
“有啊,”夏何回答得很干脆,指着身边座位刚找到的那堆东西说,“它们就是我的梦想。其实我原来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但有天不开心的时候我听了首歌,那歌写得很欢快,听着听着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我想我要是也能这样带给人快乐就好了,渐渐地开始自学,对音乐略通皮毛。直到上高中,音乐老师说我可以往这方面发展,更加专业地学习了——或许未来某一天我会站上大舞台,大街小巷都放我的歌。”
“这个样子很酷,不是吗?”
居小延:“嗯,很酷。”
夏何担心她,“怎么了,这样不高兴?”
“我好像没有梦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活着,小目标都没有……”
夏何沉思片刻,凑近玩笑道:“那你就把我当作你的梦想吧,看我发光发热怎样?”
居小延眸光闪动,真切地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把你当作我的梦想,听起来似乎不错。
“夏何。”她手心出汗,郑重地唤他名字。
“嗯?”
“你是我的梦。”
“……”
这下,夏何挠着头,倒先不好意思起来。
在班级上,居小延寡言少语,跟同学不过点头之交。
没什么朋友的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永远形单影只,孤独成了常态。
回到家,父母从不和睦,从早到晚吵架,遇见不如意就拿她开涮。
父亲:你就跟你妈一样败家!
母亲:你这死性子跟那个臭男人一样讨厌!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好多好多,日常罅隙貌似被这些闲言碎语给填满了。
也不是没有梦想,只是可能搬不上台面。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那些光鲜亮丽的梦,从不肖想。
倘若夏何能够将他的耀眼光芒予她一份,挺好的。
夏何不会放弃心中所愿。
琴房内,他弹完一首又一首曲子,居小延坐在旁边看得专注。
操场上,他哼着信口胡编的小调,居小延替他欢欣鼓舞。
不够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一起逃过课,翻过墙,去过很多地方。
然后二人的人生轨道逐渐错开,夏何说服了夏景明去参加艺术考试。再后来的后来,他们一个向南行,一个向北走,越离越远,直至今日再度重逢。
幸好,兜兜转转,身旁人还是旧时人。